林青缓缓起身,走到刘文远面前,深深一揖:“刘参军,此文,可抵十万兵。”
天亮时,檄文抄写了数百份,由快马送出,传向江北各州各县。
同时,江州四门大开。
士兵们敲着锣,沿街喊话:
“开仓放粮了!每家每户,到衙门领米领钱!”
“取暖捐废除了!不用交了!”
“安民军进城了!百姓有活路了!”
起初,百姓们还不敢信,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偷偷看。
直到看见真的有人从衙门里背出米袋,领到铜钱,直到看见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衙役被捆着游街,直到看见粮仓真的打开了,白花花的大米堆成山——
人群沸腾了。
“真的!是真的!”
“有饭吃了!有活路了!”
“安民军万岁!林将军万岁!”
哭声、笑声、欢呼声,响彻江州城。
许长久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涌动的人潮,看着那些枯黄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的光彩,眼眶发热。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逃荒路上那些饿死的人,想起河边的尸体,想起赵有财说的“泥腿子死了就死了”。
现在,这些“泥腿子”有饭吃了,有活路了。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朝廷大军将至,虽然可能明天就会死。
但至少今天,他们活得像个人了。
“哥。”
许长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趁热吃。”
许长久接过馒头,掰了一半给弟弟。两人靠着城墙,看着下面的人潮,默默吃着。
馒头很香,是今年新麦磨的面,带着阳光的味道。
“长安,”许长久忽然说,“如果有一天哥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
许长安手一顿,抬头看他:“哥,你要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许长久摸摸弟弟的头,“不过你放心,哥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许长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哥,你是不是要去找李晟?”
许长久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和林将军说话了。”许长安低下头,声音发颤,“哥,很危险,你别去。”
“必须去。”许长久说,“不去,江州守不住。江州守不住,咱们都得死。”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许长久断然拒绝,“你留下,好好读书,好好学本事。等哥回来,还要靠你帮忙呢。”
许长安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袖,像小时候那样。
雪还在下,可城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炊烟袅袅升起,久违的饭香飘荡在大街小巷。孩子们在雪地里奔跑嬉戏,老人们靠在墙根晒太阳,脸上有了笑容。
这就是他们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他们造反的意义。
许长久望着远方,那是北方的方向,是李晟的方向,也是未知的方向。
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可那又怎样?
这世道,总要有人去闯一条生路出来。
为了长安,为了江州的百姓,为了那些不该死却死了的人。
这条命,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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