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四月。
林朝意靠在保姆车宽敞的沙发椅上,闭目养神。
车窗外,是《凤唳九天》剧组熙攘的拍摄现场。她的助理、化妆师、经纪人围在旁边,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通告安排。
“林老师,下一场是您和男主在城楼对峙的戏,大概半小时后开始。”执行导演在车窗外弯腰汇报,语气恭敬。
林朝意睁开眼,嗯了一声,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片场。
她今天其实没有戏份,只是来补几个特写镜头。以她如今的地位,本不必亲自来,但李行导演是圈内泰斗,她敬重,也乐得卖这个人情。
视线随意游移,最终落在了片场边缘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蹲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宫女粗糙的棉布戏服,正捧着饭盒吃饭。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她却像置身事外,一边扒着寡淡的盒饭,一边垂眼看着摊在膝上的剧本,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比划一两个小动作。
林朝意挑了挑眉。
女孩侧对着她,夏日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落下调皮斑驳的光点。
那张脸……有点熟悉。不是认识的那种熟悉,而是轮廓眉眼间,有种让林朝意下意识多看一眼的、模糊的似曾相识。
“那是谁?”她随口问身边的助理小张。
小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辨认了一下:“哦,好像是演一个小宫女的,叫沈……沈非晚?对,是咱们公司签的新人,来了有两年了吧,一直没什么水花。好多人还一直说她是‘小林朝意呢’。”
晨星娱乐的?林朝意没什么印象。
沈非晚太渺小太透明了,还不足以让她关注。
“她吃的是剧组统一订的盒饭吗?”林朝意问。那盒饭的质量她清楚,油重盐多,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应该是吧。”小张答道,“这种小角色,一般也没人特意关照。”
林朝意没再说话,目光却停留在那身影上。
女孩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一口饭,一口菜,偶尔喝一口自带的水。看剧本时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沉浸在某个世界里的专注。周围有别的群演大声说笑打闹,她却浑然不觉。
这场景莫名刺了林朝意一下。
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仿佛看到了某种久违的、青春的、清澈的、笨拙又执拗的真实。
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心底却泛起一丝自已也未察觉的涟漪。
“查一下她住哪个酒店。”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张愣了一下,连忙应下:“好的,林老师。”
补拍完镜头,已是傍晚。
林朝意没有参加剧组的晚餐,独自乘车离开了影视城。
车子驶向苏州城区——今晚,她有一场必须出席的“盛宴”。
陈墨的婚礼。
八年感情,等来的是一张精致喜庆的请柬。
车内空气沉默,林朝意靠着椅背,窗外飞逝的街景模糊成流动的光带。
她想起老槐树下那个专注的女孩,想起她眼中那片未被污染的光亮,再对比即将面对的那场精心粉饰的虚伪仪式,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也许有些东西,彻底死去之后,才能腾出地方,长出点干净的、简单的、不再需要漫长等待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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