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继续守下去?”
这七个字像七根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校场死寂。
连伤兵的呻吟都停了。
云破野抬起头,看着赵珏,看着那张俊美如玉却冰冷如石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苏衔影上前一步,右肩的伤口让她脸色苍白,但声音清晰:“殿下,关内将士已连续血战七日,粮尽援绝,伤者过半。实在……无力再战。”
赵珏的目光转向她,上下打量:“这位是?”
“末将苏衔影,暂代军师。”
“哦,苏军师。”赵珏点头,“你的‘三段射’阵法,本宫在关外看了,确实精妙。以不足八百弓手,压制北狄万箭,不愧是兵家传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既是兵家传人,当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如今北狄虽退十里,但并未远遁。若我军此刻入关接防,北狄人见守军换防,士气正盛,必会卷土重来。”
他看向云破野,笑容依旧温和:
“而你们不同。你们守了七日,北狄人已生怯意。只要你们还站在城墙上,北狄人就不敢全力进攻。”
“所以,”他总结道,“再守三日。三日后,北狄必退。届时我军入关,清扫战场,抚恤伤亡,岂不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云破野喃喃重复。
他看看校场上那些白布覆盖的尸体,看看跪在地上、饿得眼睛发绿的兄弟,看看担架上奄奄一息的谢惊澜。
再守三日?
拿什么守?
“殿下,”云破野的声音在颤抖,“关内……已无粮草。”
“本宫知道。”赵珏点头,“所以本宫带来了这个。”
他一挥手,亲卫抬上来三个木箱。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炒米。
粗糙的、掺杂着谷壳的炒米,但在饿了三天的守军眼里,这比黄金还珍贵。
“这是……三百斤炒米,省着吃,够你们三日之需。”赵珏说,“另外,本宫还会拨一批伤药给你们。虽然不多,但足以救治重伤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已是本宫权限内,能调拨的极限了。大军远征,粮草药材皆有定额,还请云将军体谅。”
体谅。
云破野看着那三箱炒米,忽然想笑。
五万大军,三百斤炒米。
平均每人……一两?
“殿下,”他深吸一口气,“末将斗胆再问——援军何时入关?”
赵珏的笑容淡了些:“三日后。待北狄彻底退兵,我军休整完毕,自会入关。”
“那这三日……若北狄全力进攻……”
“那就靠云将军了。”赵珏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宫相信,云将军既能守七日,再守三日……也不难。”
他说完,翻身上马。
“本宫军务繁忙,不便久留。这三箱炒米,云将军好生分配。三日后,本宫再来。”
马蹄声响起。
赵珏带着亲卫,离开了校场,离开了雁门关。
吊桥缓缓升起。
关门重重合拢。
将九十七个残兵,和三箱炒米,关在了这座死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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