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触的瞬间,楚辞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抽回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全无军中男儿的粗糙,反而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细腻。
危险!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她知道,刚才那一下,已经是一个越界的信号。
卫昭的动作顿住,他收回手,将笔放在桌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早些休息。”
他转身离去,背影沉凝如山,却让楚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缓缓向她压来。
她以为自已最大的危机,是在卫昭这日夜不分的监视下,藏住女儿身的秘密。
可她错了。
第二天,铁山面无表情地拎着一套东西扔给她。
是一套全新的软甲,玄黑色的甲片泛着幽光,入手极轻,内衬是柔软的细棉。楚辞试着穿上,不大不小,竟是完全合身,仿佛为她量身定做。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佩刀的亲卫探过头,啧啧称奇:“楚哥,行啊你!这可是金蚕丝混着玄铁打的软甲,将军这是把你当心肝宝贝护着了?”
楚辞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这套软甲,轻便坚韧,能护住她身上大部分要害,却也像一件烙上了印记的私有物,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以为,只要自已表现得足够有价值,就能让卫昭忽略那些“不合理”的细节,换来一席之地。
她以为,自已终于在这吃人的军营里,站稳了脚跟。
然而,就在她刚刚换好新甲,感受着那份虚假的安全感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驿传兵嘶哑的叫喊。
“紧急军文!北境兵部加急!楚辞何在?指名给楚辞的公文!”
整个亲卫营都静了一瞬。
给一个大头兵的加急公文?还是从后方兵部发来的?
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楚辞走了出去,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驿传兵将一卷封着火漆的公文递到她手上,那火漆印,是兵部的官方。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家书。
颤抖着撕开封口,展开那份薄薄的皮纸,几行字迹如同一柄柄淬毒的尖刀,直刺她的眼球。
公文上写着,为表彰其在孤狼峡的赫赫战功,念其家贫,特准其“病愈”的兄长“楚歌”,前来军中探望,不日抵达,并准备接替其职。
兄长……楚歌!
他不是病愈了,他是被那个神秘的“恩人”从牢里捞出来了!
那个“恩人”的能量,竟然大到可以直通兵部,下一道如此荒谬的调令!
这不是什么亲人团聚,更不是什么体恤功臣。
这是一个局!一个将她直接钉死的绝杀之局!
只要“楚歌”出现在军营,她这个“楚辞”,就是欺君罔上、冒名顶替的死罪!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手脚冰冷得像死人。
楚辞拿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调令,缓缓抬头。
不远处,卫昭正从主帐中走出,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她仿佛已经看见,在所谓的“亲情”和冰冷的“军法”双重碾压下,自已被扒皮拆骨,身份彻底暴露的惨状。
她拼死搏杀换来的荣耀之路,在她抵达顶峰的这一刻,轰然断裂。
脚下,是通往地狱的万丈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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