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燃尽,余温尚存。
苏念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蹲在灰烬堆旁,用木棍挑拣着那些烧得黑漆漆、尚未化灰的木块。
“别踩碎了。”他挡住了巴克的大脚,“这些黑疙瘩,比金子还贵。”
巴克缩回脚,一脸茫然。在他看来,这只是弄脏手的垃圾。
“把它们敲碎,只要指甲盖大小的碎块。”苏念下达了指令,随后转向老古,“去找沙子。要两种,一种像面粉一样细的,一种像米粒一样粗的。再去河滩捡些洗干净的小石子。”
三人分工,动作迅速。
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夜晚,效率就是生命线。
苏念走到一棵枯死的巨树旁,用燧石片环切,完整地剥下了一大块厚实的树皮。他将树皮卷成一个巨大的锥形漏斗,底部留了一个小孔,用藤蔓死死扎紧。
“看着。”
苏念将这个简陋的漏斗架在两根树杈之间,底部正对着那个空荡荡的兽皮水囊。
第一层,他铺上了清洗过的碎布条,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虽然晦气,但能用。
第二层,细沙,压实。
第三层,也就是最关键的一层——那些刚冷却的木炭碎块。
“木炭有很多细小的孔,能吃掉水里的毒和臭味。”苏念一边铺,一边解释,尽管他知道这两个原始人听不懂什么叫“吸附作用”,但他在建立一种概念——万物皆有用。
第四层,粗砂。
第五层,小石子。
一个简易却符合工业逻辑的“多级过滤塔”在荒原的月色下成型了。
苏念提起一只装满浑浊沼泽水的陶罐——这是老古刚才在泥里摸出来的——毫不犹豫地倒进了漏斗顶端。
黑褐色的毒水瞬间淹没了顶层的石子。
沉默。
巴克和老古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漏斗底部。
一秒,两秒。
“滴答。”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艰难地穿过五层阻碍,从树皮底端渗出,坠入兽皮水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再是致命的浑浊,而是令人心颤的清澈。
巴克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本能地伸出那只布满岩质甲壳的大手,想去接那滴水往嘴里送。
“啪!”
苏念的手背狠狠抽在他手腕上。
“想死就喝。”苏念的声音严厉,“看得见的脏东西没了,看不见的虫子还在。喝了它,你的肚子会被钻穿。”
巴克吓得缩回手,委屈地看着那清澈的水流:“可是……它是干净的。”
“看起来干净,不代表真的干净。”苏念盯着水囊里渐渐积攒的液体,“带回去,煮沸了才能入口。这是铁律。”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一次痢疾就能要了一个壮汉的命。苏念绝不允许这种低级减员发生。
半小时后,兽皮水囊鼓了起来。
大概二十升水。不多,但足以让营地里的二十个人活过今晚。
“收拾东西,把剩下的木炭全带上。”
苏念系紧水囊,沉甸甸的重量挂在腰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巴克腰间挂着蛙肉,老古背着剩下的木炭。
三人踏着夜色,向着那个破败的临时营地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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