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赤银莲开遍九州。
南荒的风不再只带沙,也携莲种;东海的浪不再只拍礁,也映银光。中州城头,百姓自发立起无火之灯,灯下无经文,只刻一行小字:“**命可自择,火由心生。**”
曾经的命纹之城,如今街巷深处,仍可见银纹残痕,如旧梦未散。但年轻一代额上已无烙印,掌心亦无强制莲印。他们出生时,父母只赠一盏小灯——或赤,或银,或赤银交织——灯不燃,只供于案头,待其**自明**。
人称此世为:**赤银之世**。
无火之院已非孤院,而为七十二院之首,散布天下。院不收徒,不传法,只设空灯阵,供人静坐。有人坐七日而灯自亮,有人十年未燃,亦被容留。
这一日,南荒无火之院外,来了一少年。
他约莫十六七岁,布衣草履,背一竹篓,内无兵刃,只有一盏破旧小灯,灯芯焦黑,似从未燃过。
院中老者扫叶,抬眼:“你来何事?”
少年跪拜,不叩首,只将小灯置于石阶:“我来点灯。”
老者笑:“你掌心无印,体内无火,连命纹残息都未沾。你可知,此院十年未收一人?”
“我知道。”少年抬头,目光清亮,“可我知——**火可自燃**。”
老者一怔。
风起,吹开少年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暗红印记——非莲,非纹,形如**初生之芽**,正微微搏动,与远处赤银莲遥相呼应。
“你叫什么?”
“无名。我娘说,我生来无火,便不配有名。”
“那为何自称烬火之子?”
少年望向院中那盏万年不熄的无油之灯,轻语:“因我每夜梦见——**有人替我燃过火**。她站在风雪里,站在冰渊上,站在巨树前……她替我跪着的人,站了一百年。”
“我虽无火,可我心知——**我该燃**。”
老者久久不语,终将扫帚放下,指向院中灯阵最中央那盏空灯:“坐。”
少年叩首,入阵,静坐。
七日,灯未亮。
有人笑:“空有执念,无根之火,终是妄想。”
可第八日子时,风停,沙落,那盏从未燃过的灯——**灯心微红,一星火起**。
不炽烈,不张扬,却稳如心跳。
少年睁眼,掌心仍无莲印,可他眸中,赤银交织,如星河初生。
老者含笑:“你不是烬火之子。”
少年一怔。
老者道:“**你是新火之始。**”
他抬手,指向天际——
赤银莲海翻涌,如潮应和。
南荒深处,一株从未有人种下的赤银莲,悄然破土。
百年后,赤银莲海深处,一座孤院,一盏灯。
一孩童问老者:“爷爷,烬火之母是谁?”
老者笑指灯下:“**你看,灯下有人——那就是。**”
风起,灯焰轻摇,映出无数身影:
萧烬言、盲妪、萧氏·烬、少年……
与所有掌心微光者。
**火未灭。**
**人,仍在燃。**
**赤银之世,非终。**
**是火——**
**终于,**
**归了人间。**
**烬火不灭,**
**因——**
**灯下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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