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分裂_蜕壳之书刚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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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不是渐渐亮起的。

在蜕壳城，黎明由中央气候控制系统精确执行——穹顶的人造天幕在六点整从深蓝过渡到鱼肚白，七分钟内完成从黑夜到白昼的模拟。光线、温度、湿度同步调整，连空气中释放的提神气味分子都经过百年优化。这是城市引以为傲的秩序象征：自然已被驯服，连拂晓都服从时刻表。

但在宣言后的第一个清晨，这套系统似乎出了故障。

艾莉亚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不是自然醒来，而是被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从睡眠中拽出。那声音不在空气里，而是在神经织网的底层频道中振动，像有无数只机械蜜蜂被困在她的头骨内侧。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面有她八岁时用夜光涂料画下的星座——那是蜕壳城建立前的古老星空图样，母亲教她的。母亲说，真实星星的光要几百年才能抵达这里，我们看见的是它们几百年前的样子。

“所以我们看见的是鬼魂？”八岁的艾莉亚问。

“不，”母亲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们看见的是承诺。星光出发时许诺会抵达，哪怕需要穿越那么长的时间。有些承诺就是这样，你许下时就知道自已可能看不到它实现的那天。”

母亲在三年前去世了，死于一场“系统无法预测的基因表达异常”。医疗档案上这么写。艾莉亚后来偷偷查过，同样的异常在最近五年出现了四十七例，全部发生在织造区和低阶技术员家庭。没有后续调查。

嗡鸣声更响了。

艾莉亚坐起身，调出个人神经界面。平时这时候，界面会自动推送晨间简报：天气、积分市场波动、今日公共事务提醒。但今天，简报区域一片空白，只有一行闪烁的小字：

“数据流异常，正在修复。请勿尝试手动刷新。”

她尝试连接学校频道，无响应。尝试联系好友，收到自动回复：“当前时段通信延迟较高，请稍后。”她最后点开家庭公告板——父亲昨晚应该从工厂轮值回来了。

公告板上只有一条简短留言，发送于凌晨三点：

“今晚加班，不回了。食物在保鲜柜。别去广场。爱你。”

别去广场。

艾莉亚走到窗边。她家住在“纽带区”的中层公寓，不算贫民窟，但离织造区只有两条街。从窗户能看见东边的工厂烟囱——此刻正冒着比平日浓密三倍的黑烟，违反排放条例的程度足以触发自动罚款。但没看见执法飞行器。

街道上已有行人，但氛围明显不同。平时此刻，人们会沿着人行道快速移动，眼神空洞地处理着晨间神经信息流。但今天，人们走得很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艾莉亚打开窗户，片段对话飘上来：

“……说是技术故障……”

“……我表姐在秩序局做文员，她说昨晚逮捕了三十多个……”

“……塞拉·瑞泽到底是谁？有人说她是前系统设计师……”

“……积分市场冻结了，我的资产账户……”

这时，街角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辆公共运输车——通常漆着明亮的城市徽章——正被重新喷涂。工人们用快速干燥的灰色涂料覆盖车身上的“贡献进步，文明永恒”标语。新涂上的字还在滴淌：

“审视规则。”

字体和昨晚塞拉宣言的投影字体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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