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利益_朔风埋骨刚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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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国的都城，长庚城，终年沐浴在奢靡的光晕里。

朱雀大街上，香车宝马络绎不绝，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不起半分尘土——自有宫人提前洒扫干净。酒楼歌肆里，丝竹管弦日夜不息，醉醺醺的笑声混着脂粉香飘出老远，连城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妪，都能哼上几句新谱的艳曲。

“南边又打起来了？”一个酒客挥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

邻桌的富商嗤笑一声：“什么打起来，不过是陛下派了支偏师，去捡块没人要的破地罢了。那地方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个连年号都记不住的小国，听着都嫌拗口。”

众人哄笑起来，没人再追问。对北朔人而言，南边那些土地贫瘠、战事不断的小国，就像墙角的尘埃，偶尔被风卷起来，也犯不着多看一眼。他们一辈子守着长庚城的繁华，听着宫廷里的轶事，哪会在意一个连名字都记不全的“弹丸之地”。

而此刻，长庚城最奢华的紫宸殿内，北朔皇帝高坐龙椅，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殿中焚着西域进贡的异香，众臣锦衣华服，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那小国的疆域虽狭，但其南境的铜矿倒是不错。”户部尚书出列，展开一幅绘制粗糙的地图，“臣以为，攻下后可设专司开采，充实国库。”

兵部尚书紧接着道：“其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当年那姓沈的将军倒是个麻烦。依臣看，需将其旧部打散迁徙，再派我朝心腹镇守，绝不能让其再有凝聚之力。”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沈家余孽呢？”

“回陛下，”探马来报，“沈家满门已被其国反对派所灭，只留一个孩童，据说……已被吓得失了魂，不足为惧。”

殿内响起一阵低笑。

皇帝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如此甚好。本就不是什么硬仗，不必再生枝节。记住，要的是土地和顺从，不是又一个敢挥刀相向的沈家。”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在他看来，对付这样的小国，只需稍稍施压，其内部自会分崩离析，根本无需费太多力气。所谓“防止再生沈家”，不过是为了确保日后统治安稳，免得留下零星的反抗火种。

众臣齐声应和，讨论起如何划分封地、委派官员，言语间满是对那片土地的轻慢与贪婪。他们算计着铜矿的产量，盘算着良田的亩数，却没人真正想过，那片土地上也曾有过炊烟与欢笑，有过如沈靖远一般守护家园的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弱国境内，那所谓“不足为惧”的沈家遗孤，正蜷缩在废弃的城隍庙角落，用冻裂的手指在地上画着父亲的模样。他没有失魂，只是将所有的恨意都咬碎了咽进肚里，像一颗被踩进泥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悄悄积蓄着破土的力量。

北朔的大军仍在边境逡巡，有条不紊地推进，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他们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第二个沈家”，却不知这乱世的风雨里，仇恨的种子早已落地，只是尚未到发芽的时节。他们更不会想到，自已眼中这块任人宰割的“破地”，将来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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