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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唯一的骨气（第1页）

北朔的铁骑碾过弱国的土地时，扬起的不是烟尘，是焦土。

史料里那句“焦土千里”，写得平静，却藏着数不清的哀嚎。他们的马蹄踏过良田，将未熟的庄稼碾成烂泥；他们的火把舔过村落，将连片的屋舍烧成黑炭；他们的刀斧砍下反抗者的头颅，将骸骨抛在荒野，任由鸟兽啄食。昔日田埂上的鸡鸣犬吠，化作了断壁残垣里的呜咽；阡陌间的炊烟袅袅，变成了冲天的火光与血腥。春风吹过，带不起新绿，只卷着焦糊的气息，掠过死寂的大地——这里成了连草都不肯生根的荒漠。

“降了吧……”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中的戈矛，跪在了路边。很快，越来越多的弱国士兵放下武器，他们不是贪生怕死，只是看着身后再无活人的故土，不知道抵抗还有什么意义。北朔的将领冷眼旁观，将这些降兵编入队伍，当作攻城略地的炮灰。

唯有雍丘县，成了这片焦土上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

县令姓秦，是个年过五旬的文吏，手无缚鸡之力，却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站在了县城的城楼上。他身后，是一千多手持农具、木棍的军民，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黄肌瘦的妇人，还有半大的孩子。

“秦大人，降了吧！”城下传来北朔将领的喊话，“区区一县，何苦白白送死？”

秦县令站得笔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雍丘百姓，祖祖辈辈生于此、长于此，死，也当死在此处！想让我们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做梦！”

他挥剑指向城下：“兄弟们，姐妹们！拿起家伙，护着咱们的家！就算是死，也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呐喊声在小小的县城里回荡。没有像样的铠甲，没有锋利的兵器，他们凭着一股血气，守了三日。城破的那一刻，秦县令身中数箭，却仍拄着剑不倒，最后望着被战火吞噬的县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北朔的士兵冲进城内，却愣住了。街巷里，随处可见与敌军同归于尽的百姓——有抱着敌兵滚进火海的老妪，有拉着敌军坠井的少年，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剪刀刺穿敌兵喉咙的妇人。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有玉石俱焚的决绝。

将领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脚下踩着的血水里，似乎还能看见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他忽然抬手，止住了正要屠城的士兵。

“不必了。”他声音低沉，“撤兵。”

身边的亲兵不解：“将军，这县城顽抗到底，按律当屠……”

“屠？”将领冷笑一声，眼神复杂，“你看看他们，是能屠尽的吗？留着这座城，让后面的人看看，什么叫骨头。”

北朔的大军最终没有屠城，只是洗劫了府库，便拔营离去。雍丘县城成了一座空城，断壁残垣间，还留着搏斗的痕迹，留着不肯弯折的骨气。

许多年后，当这片土地再次长出新绿，老人们还会说起雍丘县的故事，说起那个文弱县令和他身后的百姓。他们没能守住县城，却在焦土之上，埋下了一颗叫做“不屈”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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