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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街口支摊初遭嘲讽（第1页）

天光微亮，街上有一层薄雾。

我推着木车，轮子吱呀作响。锅碗瓢盆在车里晃来晃去。我把煤炉、铁锅、米袋、油瓶都搬了下来。锅铲插在围裙带里，背有些疼。

张婶昨晚给了我一个炉子。她没说话，只是放了个搪瓷缸子在旁边。“早点烧火，火旺了，别人就不敢乱说。”她说道。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手心微微出汗，紧紧抓着车把。

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黑烟冒出来，我偏头躲开，继续扇风。火光一闪，煤炉终于燃了。

淘米，沥水，下锅。油一进锅，“啪”地炸响，我心里一跳。

“真要摆摊？”张婶从巷口走来，耳朵上的耳坠轻轻晃。

“炒饭。”我一边擦汗，一边回答她。

她不说话，抱着缸子，看着我围裙边上那块洗不掉的灰印。人慢慢多了。

赵师傅修鞋，坐在远处，腿翘着，眼睛却盯着我的锅。粮站王姐路过，走到一半停下。几个孩子趴在墙头，踮脚看，眼睛发亮。

“大小姐还会炒饭？”一个男人小声笑。

“赌她中午前收摊。”女人接嘴。

“五毛，敢不敢？”

“赌！”

张婶不动。左手换手拿缸，右手摸口袋。我看见她手指上有面粉——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拿起锅铲。

虎口的烫伤贴着铲柄，有点痒。可我握得很紧。

米倒进锅，噼啪响。翻铲，压腕，米饭粒粒分开。撒葱花，香味冲出来，顺着风飘进每个人鼻子。

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男人不再笑了。女人咽了咽口水，把原本想说的“难吃”两个字咽了回去。张婶喝了一口水，声音稍微大了些。

第一碗炒饭好了。

颜色均匀，米饭硬实，上面有两片蛋，一点葱末。油光亮亮的，映着晨光。

我把它放在木板上，退后半步。左手按裙边，右手握铲，手指发白，像抓着最后希望。

没人动。

也没人走。

香味吹得更远，过了墙头，蹭过孩子鼻子，绕过老人烟斗，停在张婶缸子边。

张婶停下了喝水，目光在炒饭和我之间来回打量。

汗从鬓角滑下，落进衣领，凉。

男人张嘴，又闭上。女人踢飞小石子，滚进砖缝——刚才的话被踢翻了。

我站着。

锅铲在手里，沉，硬，像一块铁。

远处鸡叫一声。

呼吸轻了些，也稳了些。

张婶上前半步，但仍保持着一段距离，问道：“这葱……是你自已种的？”我点了点头。她“哦”了一声，把缸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护着什么。我抬袖擦汗，布料已经旧了，擦脸有些刺，但很干净。

手指摸到铲柄，那里刻了个“立”字，昨夜刻的，歪，但没断。

风大了。

香味跑得更快。

墙头孩子吸鼻子：“娘，啥味儿？”

母亲没答，轻轻把他往后拉一下，动作很轻，像怕打扰什么。

我看那碗饭。

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碗边，也模糊了这条街。

眨了一下眼。

手没松。

锅铲在我手里，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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