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雅氏在内务府经营数代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哥哥被赶回家,看似全身而退,实则是斩断了她在宫外最有力的臂助。皇上这一手,真是既全了面子,又动了里子。
“娘娘,咱们如今…”竹息忧心忡忡。
“如今?”德妃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繁盛的花木,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凝聚起更为坚冷的光,“如今,不过是回到原处罢了。本宫还是德妃,十四…也还是皇上器重的贝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散在风里:“只是有些事,不能再假手于人,更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告诉咱们的人,都给本宫缩起尾巴,安安分分。一切…等风头过去再说。”
“是。”
“还有,”德妃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竹息,“那个陌钰…给本宫好好查查她的底细。本宫不信,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真能有如此通天本事。她背后,定然有人。”
竹息心中一凛,躬身道:“奴婢明白。”
同日稍晚,雍亲王府书房
苏培盛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张小笺放在书案上。“王爷,试种所那边递来的。”
胤禛从公文上抬眼,拿起那枚素笺展开。上面是清秀却有力的字迹,只寥寥数行,禀报青霉素制备已有小成,试用效佳,然产量提增与工艺改进需更多资材与人手,恳请王爷酌情相助。
目光在“产量有限,难以推广”几字上略作停留,胤禛眸色深了深。这丫头,倒是懂得以退为进。不诉苦,不表功,只陈述事实与需求,将决定权交还给他。
“告诉她,所需之物,开列清单,直接向内务府支取。若有人为难,让她的人持爷的帖子去办。”胤禛将素笺置于一旁,语气平淡。
“嗻。”苏培盛应下,却未立即离开,低声道,“王爷,还有一事。永和宫解禁后,德妃娘娘…似乎派了人,在暗中打听陌姑娘的来历,尤其是…她父母亡故前后的细节。”
胤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点在宣纸上,缓缓泅开。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知道了。”他重新蘸墨,语气听不出情绪,“让人把咱们准备好的‘线’,放给她的人。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他们自已费尽心思才查到的。”
“奴才明白。”苏培盛会意,这是要将计就计,用假线索引导甚至误导对方的查探。
书房内重归寂静。胤禛写完最后几个字,搁下笔,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德妃果然不会善罢甘休。动不了人,便想从根底上做文章,试图找出所谓的“破绽”或“幕后之人”。只是她恐怕想不到,那丫头的来历,早在他将人带回府时,就已安排得天衣无缝。如今正好借此,再送她一份“大礼”。
乌雅氏的倒台是敲山震虎,但虎未死,只是暂时蛰伏。接下来的较量,将从朝堂转向更隐秘的角落。
他走到窗边,庭院中晚风习习,带来泥土与新叶的气息。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护在羽翼下的人与事,正在慢慢生根发芽,积蓄力量。
春天确实来了,但紫禁城的春天,从来都伴随着料峭寒意与无声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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