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元丰十七年,冬。
苏瓷在灼热的痛楚中醒来。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焦炭与铁锈气味,耳边是风箱拉动时沉闷的喘息。她猛地睁眼,入目是昏暗作坊梁柱上悬挂的各式铁器,炉火在墙角吞吐明灭。
这是...苏家铁匠坊?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已那双布满细小伤口与薄茧的手——这是十六岁时的自已,还未因常年绘图而指节变形,也未因那场大火留下狰狞疤痕。
“瓷丫头,发什么呆?王掌柜要的五十把镰刀,今日得交三十把!”
粗犷的嗓音传来。苏瓷转头,看见二叔苏铁山正抡着铁锤,古铜色脊背上汗珠滚落,在炉火映照下闪着微光。
记忆如潮水涌来。
是了,这是元丰十七年腊月,苏家因三年前卷入“东宫器械案”被贬出京,从皇家御用匠族沦为寻常铁匠铺。父亲郁郁而终,母亲病弱,现今的苏家铁匠坊全凭二叔支撑门面。而今日,正是前世命运转折的开始...
午时过后,县衙典史会带人来查封作坊,罪名是“私铸禁器”。实则是本地张记铁铺眼红苏家手艺,勾结官府欲除之而后快。苏家男丁悉数入狱,女眷流落街头,她为救家人被迫卖身入京...
“二叔。”苏瓷听见自已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今日作坊先歇业半日。”
苏铁山愣住,锤子停在半空:“胡说!王掌柜的订单耽误不得。”
“镰刀之事我有办法。”苏瓷撑起身子,久卧的病体让她晃了晃,眼神却亮得惊人,“但若继续开工,午时必有祸事。”
她记得清楚,前世张记铁铺的诬陷证据,正是趁苏家忙碌时,派人混入作坊,在成品中偷塞的几把“违制兵器”。如今重活一世,岂能让悲剧重演?
“你这孩子,烧糊涂了?”苏铁山皱眉,却见侄女已踉跄走向工作台。
台面散落着未完成的镰刀毛坯。苏瓷伸手抚过粗砺铁面,指尖触及时,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
【物品:农用镰刀毛坯】
【材质:生铁含硫量过高】
【结构缺陷:刃口弧度不当,握柄榫接松散】
【改良方案:回炉重锻可提升韧性,调整曲率可省力三成】
她怔住了。
这不是她的知识。前世虽继承家学,但如此清晰洞悉材料本质的能力,是三十岁后在漫长实践中磨砺出的。而现在...这信息如本能般涌现。
“天工开物,格物致知...”她无意识低语。
“你说什么?”苏铁山问。
苏瓷猛地回神,深吸口气:“二叔,信我一次。现在清点库房所有成品,一件件检查。青鸢——”她转向角落正在拉风箱的瘦小丫鬟,“你去巷口守着,若有生面孔靠近作坊,立刻来报。”
少女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让苏铁山愣了片刻。他怔愣的看着苏瓷,发觉这丫头自病后醒来,似乎哪里不同了。
最终他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但若误了工期...”
“不会。”苏瓷已拿起炭笔,在废弃的牛皮纸上勾画,“我有新制法,三十把镰刀,两个时辰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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