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梦了?”
某天午后,信行来看岩胜训练。二十三岁的信行已是正式武将,常驻边境,只有年底能回京都。
岩胜没答话,擦了擦汗。刚才实战里,他把陪练武士打得有点狠——不是故意的,但下手时没收住劲。
“你眼神太凶了,”信行压低声音,“像要吃人。”
“父亲说剑士得有气势。”
“那是对敌,不是对自已人。”信行皱眉,“岩胜,你最近不太对。”
岩胜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我梦到缘一了。”
信行手一抖。缘一这名字在继国家算个小禁忌,六年没人提了。
“……什么梦?”
“他在吹笛。”岩胜说,“但我看不清脸。每次想走近,就醒了。”
信行叹口气:“你想他了。”
“不知道。”岩胜握紧竹刀,“我连他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这是实话。六年时光加上严的刻意淡化,缘一在岩胜记忆里只剩些碎片:赤金色的眼睛,暖乎乎的斑纹,还有那个雨夜,缘一说“兄长吹笛我能听见”时的神情。
“要不……找机会去比叡山看看他?”信行犹豫道。
岩胜摇头:“父亲不会准的。而且……”他顿了顿,“可能缘一也不想见我。”
“怎么这么说?”
岩胜声音轻轻的:“他走那天……一次都没回头。”
院里秋风卷起落叶,沙沙响。
“对了,”信行忽然想起,“下月我要去北陆运批货。路线经比叡山附近。要有东西想捎给缘一……”
岩胜猛地抬头。
信行苦笑:“别这么看我。我就觉得……你们终归是兄弟。”
那晚,岩胜花了整夜写了封信。
信很短,就三行:
“缘一,见信好。
我挺好,剑有进步。
你可好?”
想了想又添了句:
“笛子还留着。”
把信和一片压干的紫藤花瓣封好,交给信行。
“他要问起我……”岩胜说,“就说……我在好好练剑。”
“知道了。”
信行走后,岩胜又做了那个梦。
这回梦变了点。
悬崖边那人转过了身。
但岩胜还是看不清脸——那人脸上像蒙了层柔光,像太阳太亮时会看不清轮廓。
只有那双眼睛清清楚楚。
赤金色的,通透的,有点难过的眼睛。
那人开口说了什么。
但岩胜听不见。
只看口型,像是说:
“跑快点。”
然后,梦醒了。
岩胜坐起身,寝衣被汗打湿了。
窗外,弦月高高挂着。
他下意识摸向枕边——那支斑纹紫藤木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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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几天后
信行(收拾行装,把信小心塞进内袋):“一定带到。”
岩胜(递过个小药包):“这个也给他。安神的,我……用不上。”
信行(笑):“你俩啊,干脆自已见面给多好。”
岩胜(别过脸):“……路上小心。”
比叡山僧房
缘一(晨扫时打了个喷嚏)
年轻僧人(路过):“着凉了?”
缘一(摇头,望向东边):“有人念叨。”
当晚,岩胜枕边除了紫藤花瓣,还多了片带露的枫叶。
他捏着叶子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也许有些话不用多说,信会捎到;有些梦不必深究,心意相通。
山高路远又怎样,反正牵挂认路,总会找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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