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灯笼还没摘,地里的雪刚化开一道边儿,江家小院就忙活起来了。
鸡毛换糖
这天晌午,村口传来拨浪鼓声。暖暖第一个跑出去,看见货郎担上挂满稀奇玩意儿——彩色的头绳、会跳的铁皮青蛙、还有亮晶晶的玻璃珠。
“鸡毛鸭毛换糖喽——”货郎拖着长腔喊。
暖暖扭头就往家跑,从鸡窝底下掏出攒了半冬的鸡毛。苏婉茹笑着摇头,又添上些破布头、旧鞋底。最后换回三块麦芽糖,暖暖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江建国看着货郎担若有所思。晚上他和苏婉茹商量:“开春要买化肥,队里分的钱怕是不够。咱家那些兔毛...”
暖暖正舔着麦芽糖,听见这话眨眨眼:“阿爹,兔兔的衣服能换本子吗?”
兔毛生意
说干就干。江晓梅找出《农村科技》,翻到养兔的那几页。苏婉茹把兔笼收拾得干干净净,专挑晴天给兔子梳毛。
暖暖成了最称职的饲养员,每天雷打不动去挖蒲公英。她发现兔子特别爱吃带露水的嫩草尖,就起早去采。那些长毛兔被养得油光水滑,像团雪白的云。
第一次卖兔毛,全家都紧张。江建国用报纸包好兔毛,苏婉梅反复叮嘱:“供销社老张认得你,千万别让人压价。”
结果比想象的好。半斤兔毛换回三块六毛钱,还搭了张工业券。暖暖盯着阿爹手里的钞票,小嘴张得圆圆的:“兔兔真的会变钱啊!”
意外之喜
清明前后,江晓梅带回来个消息:县里收购站收野菜,蕨菜两分一斤,荠菜三分。
这下可热闹了。每天放学后,江晓梅挎着篮子往山上跑。暖暖非要跟着,姐俩一个认菜,一个挖菜,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绝的是暖暖的眼睛——她总能在枯草丛里找到刚冒头的嫩蕨菜,在石头缝里发现肥嘟嘟的荠菜。有回还找到片野韭菜,割回家烙饼,香得左邻右舍都来问。
半个月下来,野菜竟卖了四块多。江晓梅用这笔钱买了新笔记本,给暖暖买了双塑料凉鞋。
第一笔投资
谷雨这天,江建国从公社回来,脸上带着笑:“谈成了!农机站同意赊给咱家二十只鸡崽,秋后按蛋价抵账。”
暖暖蹲在纸箱边看毛茸茸的小鸡,突然抬头问:“阿爹,鸡崽要吃饭,兔崽要吃饭,咱们的粮食够吗?”
这话点醒了苏婉茹。她连夜算了笔账:现有存粮能撑到夏收,但要想扩大养殖,还得早做打算。
第二天,江建国去了趟邻村,用工业券换回五十斤麸皮。暖暖负责每天拌鸡食,她发现小鸡最爱吃拌了野菜末的食,抢得可欢实。
暮春的晚风里,江家小院生机勃勃。兔笼里新添了八只崽,鸡群在院里踱步,墙角堆着备好的饲料。暖暖坐在门槛上数刚领的糖丸,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建国在工作室里画新图纸——这回是想做个半自动的喂食器。锯木头的声音和鸡叫声混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
苏婉茹在灶房腌新下的鸭蛋,盘算着等端午能卖个好价钱。她抬头看见丈夫和女儿都在忙活,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院角那架刚搭好的豆角架,眼看着就要爬满绿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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