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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他起身告辞遗落火柴盒内夹字条年好（第1页）

他推开门，冷风带着雪吹了进来。

外面的天很黑，比屋里还暗。

他站在门口没动，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肩膀上的雪落在门槛边。

她没有追出去，就站在门里半步的地方，手扶着门框，手指碰到木头，有点凉。

他侧过脸，屋里的火光照在他左眉毛那道疤上，颜色浅浅的，像老伤。

两个人都没看对方，也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没了声音。

他说：“外面冷，早点睡。”

声音不大，也不小，但听起来比刚才沉重了一点。

她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话轻轻的：

“你路上小心。”

他应了一声，抬脚走出门。

鞋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她看着他走远，背影挺直，步伐稳稳的，慢慢消失在夜里。

院门开了一下，又关上，铁链晃了晃，声音很轻。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她慢慢松开手，把门拉紧。

炉子里的火已经压过了，只剩一点红光在木柴缝里烧着。

电视是黑的，天线歪着，长凳还在原来的位置，她坐过的那边塌下去一点。

她走回桌边，看了一眼炕桌——

空碗还在，抹布搭在灶台边，火柴盒在桌角，离搪瓷缸不远。

她愣住了。

这火柴盒不是她的。

她家的火柴早就用完了，前两天点灯还是借隔壁王婶的。

这个盒子是新的，红色的纸有点褪色，边角磨破了，像是经常放在口袋里。

她拿起来，感觉盒子底下好像有东西。

她轻轻打开盖子。

一张小纸条滑了出来，米黄色的，边角毛毛的，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她用手指捏住一角，慢慢展开。

上面写着两个字，写得整整齐齐，墨迹深一点，笔画干净：

年好。

她认得这笔字。

是他平时批文件用的字，一笔一划，不拖沓。

可这两个字不像公文，没有抬头也没有名字，也不是命令或通知，倒像是……悄悄说的一句话。

她看着这两个字，手指摸着纸的边缘。

外面没有风，炉火“噼啪”响了一下，火星跳起来一点，照亮她低着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不是想哭，是心里某个地方被碰了一下，像小时候打翻热水瓶，不疼，但记得那种热。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火柴盒，盖上盖子。

她没放下，而是把盒子贴在胸口，隔着衣服按了一会儿。

心跳快了一点，但她没管。

她走到长凳边坐下，把火柴盒放在腿上，一只手还放在上面。

窗外很黑，玻璃上映出屋里的样子：黑着的电视、矮柜、挂着的围巾，还有她自已的脸。

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已，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一点点，藏不住。

她轻声说：“你也……年好。”

话刚说完，炉子里最后一块木柴烧完了，火光一闪，灭了。

屋里暗了一下，只有油灯还亮着，火苗静静烧着，墙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她没动，也没去吹灯。

就那样坐着，手放在火柴盒上，眼睛看着窗外的黑夜，好像还能看见他走远的背影，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楚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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