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沈清辞猝不及防,被一股不算有力却带着慌急的力道撞得微微后退,腰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扶了一把,又很快缩了回去。
鼻尖撞上一片干净的月白锦袍,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没有龙涎香的华贵,没有熏香的刻意,干净得像初雪。
她猛地抬眼。
撞进她怀里的少年身形清瘦,发丝微乱,一张脸白皙清俊,眉眼干净得不染尘埃,正是被全京城嘲笑为痴傻无用的靖王——萧珩。
他像是吓坏了,圆圆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嘴里还含糊地念叨:“对……对不起……珩珩不是故意的……”
他慌得连连后退,脚下一软,又要摔倒。
沈清辞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纤细却结实的臂膀,她心口骤然一缩,前世刑场上那抹染血的白衣、那双绝望清醒的眼眸,瞬间与眼前这张懵懂无害的脸重叠。
是他。
是她拼了命也要回来守护的人。
前世,她从未碰过他,连擦肩而过都嫌脏了裙摆。
可此刻,她扶着他的手,竟微微发颤。
萧珩被她扶住,愣了愣,抬起头,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直直看向她。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见了他就皱眉呵斥的沈清辞,没有像从前那样甩开他,反而……扶了他。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被浓浓的茫然覆盖。
“清辞……妹妹?”他怯生生地唤她,声音软糯,像个怕被责罚的孩子,“你……你不生气吗?”
不远处,刚走出殿门的萧景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眉头蹙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不屑——看来沈清辞被退婚后心灰意冷,竟连这个傻子都要敷衍应付了。
周围的内侍与宫人也低着头窃笑,谁都觉得,被太子弃了的沈清辞,与一个痴傻王爷撞在一起,不过是一场更可笑的闹剧。
可沈清辞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
她望着眼前这张让她痛彻心扉的脸,指尖轻轻收紧,将他扶得更稳。她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是前世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不生气。”
“是我走得太急,与你无关。”
萧珩猛地一怔。
他呆呆地看着她,那双看似混沌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软,又被针尖细细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对不起,萧珩。
前世我瞎了眼,负了你一生。
这一世,我便让这宿命重写。
她缓缓松开手,却在他腕间轻轻一握,快得无人察觉,只留下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语:
“往后慢些走,别再慌慌张张伤了自已。”
说完,她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肌肤的微凉。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少女身姿挺拔,裙摆轻扬,再没有半分从前对太子的痴缠,也没有半分被退婚的狼狈,清冷得像一株浴火重生的寒梅。
他原本懵懂的眼眸,在她转身的刹那,缓缓沉淀下来。
那层厚厚的痴傻伪装之下,漆黑的眸底深不见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极深的探究。
沈清辞……
好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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