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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歇斯底里 余生可数（第1页）

摊落在地面上的会诊单与病理报告，如同一片冰冷的刀刃，将林辰心底最后一层侥幸彻底割碎。胶质母细胞瘤、手术禁区、耐药、生存期不足两月，这些字眼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反复晃动，每一个词组都在反复宣告一件事——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读秒阶段。前一刻还在勉强维持的平静，在下一秒轰然崩塌，积攒了数月的疼痛、委屈、不甘、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喉咙疯狂宣泄出来。

他猛地抬起唯一可以活动的右臂，狠狠砸在病床的金属护栏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床头柜上的药盒、水杯、保温桶被他尽数扫落在地，玻璃水杯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温水混着药渣溅湿了半片地面。王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刚从折叠椅上直起身，就看见儿子面目扭曲，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涨得通红。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了林辰紧绷已久的喉咙。那不是病痛带来的低低呻吟，而是对命运最直白、最绝望的控诉。他扭动着失去知觉的下半身与左侧躯体，每一次挣扎都牵扯到断裂的肋骨与尚未愈合的骨折端，钻心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可他已经全然不顾，只想要挣脱这副残破不堪的躯壳，挣脱这早已被写死的结局。

“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死……我不想瘫在床上……我不想看不见……”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就这么完了……”

他一遍遍地嘶吼，声音从高亢渐渐变得沙哑破碎，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着额头渗出的冷汗，一同砸在枕巾上。王秀兰扑上前，死死抱住儿子不停扭动的身体，生怕他伤到自已，她一边哭一边拍打林辰的后背，语无伦次地道歉：“辰辰不哭，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看好你……你别吓妈妈……”林建国冲进病房，看见满地狼藉与儿子歇斯底里的模样，这个一辈子在工地上咬牙扛苦的男人，当场蹲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压抑而沉闷的哭声。

剧烈的情绪波动直接诱发了肿瘤压迫性头痛，林辰只觉得头颅像是要被生生撑开，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咽喉。他歪过头，趴在床边剧烈呕吐，将胃里的药液与稀粥尽数吐出，酸苦的味道弥漫在病房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值班医生与护士闻声赶来，迅速注射镇静与止吐药物，几人合力将躁动的林辰安抚平稳。

当药物渐渐起效，狂乱的意识缓缓回落，林辰瘫软在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这是他车祸苏醒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彻底的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背后，是十七岁少年对无常命运最无力的反抗，是对戛然而止的青春最沉痛的不舍。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病房里的狼藉如同他支离破碎的人生，再也拼不回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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