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村名被喊出口,一辆辆牛车陆续上人。有的村长热情得吓人,拉着知青问东问西。有的憨厚寡言,只闷头搬行李。还有的村干部,看着知青细胳膊细腿,眉头悄悄皱了皱,心里盘算起开春谁能下地挣工分。
没一会儿,供销社门口的知青就散得差不多了。
有的牛车已经走出老远,车轱辘碾过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牛尾一甩一甩,扬起细细的尘土,把一群城里娃,载向了四面八方的村庄。
站在原地没被叫到名字的知青,心里又慌又乱,望着一辆辆远去的牛车,只觉得这乡下的路,长得望不到头。
凌悦几人也坐上了牛车、牛车缓缓启动、牛车碾过黄土路,吱呀一声,终于停在了黑狐村村口。
凌悦坐在铺着干麦秸的车板上,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眼前的土坯房、歪歪扭扭的篱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远处灰蒙蒙的黑虎镇轮廓……一桩桩,一样样,全是她刻进骨血里、恨过也痛过的模样。
这就是黑狐村。
是她上辈子流过无数眼泪、吃过数不清苦头的地方。不是以当年那个怯懦无助、任人磋磨的女知青身份,而是带着一世重来的清醒与韧劲,重新站在了起点。望着眼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村庄,心底那点前世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定冷然。
刻薄的婶子,偏心的队长,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与坎坷……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拿捏。
黑狐村再苦,她也要在这里,活出一条属于自已的活路。
牛车刚一进村,原本安静的村子瞬间炸了锅。
知青来啦!城里的知青来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在门口做活、晒太阳、纳鞋底的社员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乌泱泱挤在路边,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牛车上的苏晚星身上,带着好奇、打量,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探究。
啧啧,这女娃长得可真白净,跟画上似的。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干不了农活。
城里来的娇小姐,到咱这穷山沟,有得哭喽。
议论声嗡嗡地钻进耳朵,苏晚星垂着眼帘,面上没半分波澜。
这些话,上辈子她听了无数遍,从最初的委屈难堪,到后来的麻木隐忍,如今再听,只觉得像风吹过耳,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赶车的村长笑呵呵地朝众人摆手:都让让,都让让,别吓着知青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道尖酸的目光直直扎了过来。
凌悦眼皮微抬,淡淡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花布衫、梳着两把刷子辫的姑娘,正双手叉腰站在最前面,眉眼刻薄,嘴角撇得老高,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敌意——正是上辈子处处给她使绊子、抢她工分、夺她机会、最后只为和张军军结婚还害得她差点没命的王敏、是队长女儿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敏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知青,眼神怎么这么冷?
不怯不慌,不躲不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得她心里莫名一慌。
凌悦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牛车缓缓驶过围观的人群,碾过坑坑洼洼的黄土路,朝着村深处的知青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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