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点卯丑时三刻,
长安城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皇城西南角永兴坊内的不良人衙署,还透着几分肃杀的气息。
青灰高墙如沉默的卫士,将市井的喧嚣隔绝在外,值夜的火把在穿堂风中不安地明灭着,似是在诉说着这座衙署隐藏的无数秘密。
点卯厅内,气氛压抑而沉闷。
三十余名察事郎按照班次整齐站立,仿佛一群等待指令的木偶。
前排的世家子弟们,衣着光鲜,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神色,他们来此挂职不过是为了给自已的履历镀一层金,对于真正的不良人事务,他们并不放在心上,此时正互相挤眉弄眼,传递着只有他们能懂的无声信息。
中排的积年老吏们,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有的甚至忍不住打起了哈欠,这份日复一日的差事,早已消磨了他们的热情。而后排,则是像陆沉这样无根无底的“草芥”,他们没有背景,只能在这残酷的体制中艰难求生。
陆沉身形颀长,静静地站在最右后排的阴影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面容普通,扔进人海中便再也找不到,洗得发白的青色公服,昭示着他低微的身份,腰牌上那个最低等的“癸”字铁牌,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黯淡的光。
就在梆子声最后一响的余音还未消散时,严烛踏入了厅内。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面容冷硬如铁铸,左眉骨至耳际那道旧疤,为他增添了几分冷峻与威严。
他身着墨绿锦袍,腰间悬挂着“不良人副指挥使”的铜牌和狭长横刀,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严烛站定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始分派夜巡片区。
“城南升平坊。”严烛的声音如同冰块落入深潭,冷冽而沉稳。陆沉听到自已被分到了这个地方,心中微微一动。
升平坊是富商聚居地,向来油水丰厚,但相应的,事务也繁多复杂。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悄靠近陆沉,往他手里塞了半块硬饼,同时低声说道:“王麻子赌输了钱,今晚求你替他一巡,这是谢礼。
”陆沉没有多问,默默接过硬饼,轻轻点头。在这不良人的世界里,不拒绝,不深交,是他长久以来总结出的生存之道。
当陆沉上前领取巡牌时,严烛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升平坊王百万府上,近日有异,巡至附近多加留意。
”陆沉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大人。”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看似平常的叮嘱背后,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领完巡牌,陆沉转身踏出点卯厅,踏入了长安的夜色之中。
身后衙署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忽明忽暗,仿佛一只冷漠而疲倦的眼睛,注视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陆沉深知,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隐藏着无数的危险与未知,而他,即将踏入这片暗流涌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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