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边鄙，小村土墙。刘循与十兄弟，皆不闻于郡县。他们相约投军时，是熹平某年寻常的黄昏。没人料到，这十一人将从黄巾尸山血海中杀出，从渔阳残破县治起步，于群狼环伺中割据一方，最终将旗指向中原。更没人料到——四十年后，只剩一人，独对江山。关炽死于攻城时回望的那一眼。王朔沉入冰河，盾牌仍竖在桥头。夏侯骏的马蹄踏破虎豹骑阵列，再没回来。陈稷病榻上画完最后一幅舆图，笔落而逝。耿烈赴吴，舟覆江心，绝笔信被血浸透半张。他们曾并辔驰过幽燕霜雪，也曾在帐中为一条战略争至面红耳赤；见过对方最落魄的模样，也交付过最不能言说的软肋。等第二代少年提剑上马，等关腾的刀已与父亲同样凌厉，等刘湛在邺城城头接过染血的帅旗——这些旧事，已成了新朝凌烟阁上，不肯风干的墨迹。刘循登极那夜，长安细雨。他忽然记起渔阳小院，十一人围坐，酒浊肉粗，有人笑着说：“大哥，将来你当了皇帝，咱们还住一个村。”——如今村还在，人，凑不齐一桌了。这就是他们的故事。起于微末，终于山河。共过患难，也共过生死。而命运最后的慷慨，是让每一个人，都死在了奔赴理想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