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趣小说

第2章 花花（第1页）

半夜睡不着，才思涌现，从柜子里拿出了纸和笔

纸是去年冬天买的，一直没舍得用。

很白，白得像他第一次出场那页文档的底色。我铺开它，指尖触到的不是纸纹，是某种延迟了半年的仪式。

笔是黑色水笔。你惯用的那款，笔帽上有细微的咬痕。我从笔筒里找出它时，墨水还流得很顺，像你刚放下不久。

我写——

致花儿爷和宁棠听昱：（这是后面改的）

北京下雨了。

院子里那棵海棠开了，不是你要的那种，但我擅自做主，替你看了看。

我想送你一座院子。

不用太大，但要有墙。青砖，不用太高，刚好拦住外面的声音就行。门是旧的，推开时有吱呀声——那声音不该换，它陪你太久了。

院中央种一棵会开花的树。

不是海棠。你见过太多海棠了。我想种玉兰，白的，春天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静的。花落在石桌上，你不用扫。落就落着。

石桌要青灰色的，旧得刚刚好。桌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那年冬天冻的，不碍事。

桌上常年放一壶茶。

不用烫，温的就好。杯子只有一个，你喝的时候不必分给谁。茶叶随你，龙井、毛峰、甚至白水——你选什么，什么就是最好的。

院子角落里要有口缸。养鱼也行，不养也行。雨水积满的时候，天光落在水面，晃成碎银子。

你要是想听戏，就坐着听。想听琴，就让瞎子拉给你听。想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做。

你太累了。

那些年你替别人活了太多次，替那座城、替那个身份、替那些你扛起却从不言说的责任。现在这座院子没有门客，没有信报，没有必须赴的约。

只有花落的声音。茶凉了，可以再续。

院墙外是人间的四月天，与你无关了。院墙内是这一刻的春天，你终于可以只是你。

写到这里，笔停了很久很久。

墨在纸端聚成一滴，将落未落。我看着它，忽然想起你。你也总是这样吧——很多话悬在笔端，很多选择停在最后一刻。不是犹豫，是舍不得。

我替你把那滴墨写下去。

我说：有人在另一个世界，很爱他。

那个“有人”是我。

也是你。

我把笔放下。纸上的字还湿润着，像刚落的雨，像那年你写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时，额头压出的浅浅墨痕。

我想起你也曾写过这样的院子。在某个草稿里，在某个你笑着摇头说“以后再展开”的片段中。那时你说，要让他在那里，好好歇一歇。

我替你写完了。

写完才发觉，这封信，我原是写给你们两个人的。

给解雨臣，说你在另一个世界被我爱着。

给宁棠听昱，说你在这个世界——被我记着。

信没有落款。他没有地址，你不必回信。

我只是想，这世上总该有这样一个地方。院子里有树，树下有茶，茶还温着。

你走后六个月。

我替你，给那个人，送去了一座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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