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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叫早操的清晨（第1页）
早操的清晨是冷的，冷得像把人从梦里硬拽出来。
那天轮到我们班点名。我是负责的人。
天还没亮透，操场上雾气贴着地爬，像一口冷锅没烧开。人群歪歪扭扭站成队，有人打哈欠，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把脸埋进围巾里。
我拿着名单，手指冻得发僵，一边点名一边扫人群。
很快我看见乔黎。
她站在女生队伍的最后，头发扎得很低，脸色白得不太对。她抬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低下头，像怕被我看见她的虚弱。
我走过去，故意用欠揍的语气：“乔黎，站这么后面干嘛？怕我看见你？”
她瞪我，声音却没什么力气：“你怎么在这？”
“点名。”我扬了扬纸，“偷懒我记你一笔。”
她轻轻“哼”了一声，手缩进袖子里。我注意到她的指节有点发红，像冻久了。
集合哨响起，队伍开始慢跑。别人跑得松松垮垮，她跑得很规矩，像完成任务。跑到第二圈，她步子明显慢了，膝盖像卡住一样。她咬着牙没停，却开始微微跛。
我心里一沉。
我想上去问她，可我站在点名位置，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难堪。我只能盯着她，盯得几乎要把她看穿。
早操结束，人群散开。她低头往宿舍方向走。我喊住她：“乔黎。”
她停下，回头：“干嘛？”
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腿怎么了？刚才跑得不对。”
她下意识否认：“没事。”
我皱眉：“别装。”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低声说：“天冷……关节会疼。”
我心里像被什么按了一下。她说得那么平静，像在说“今天风大”。可我知道她不是不疼，她是习惯了疼。
我想说“我送你去校医院”，可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我回去睡一会儿就好。”
我强硬了一点：“你别总这么扛着。”
她抬眼看我，眼神有点疲惫：“那你能替我疼吗？”
一句话把我噎住。
我想说不能，我只能陪你。但“陪”这两个字在我嘴里总是很轻，总是像随口一提。乔黎要的不是随口，她要的是确定。
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先回去。中午我找你。”
她没拒绝，只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声音很轻：“你别冻死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不像甜蜜，更像担心。像她明明疼着，还是会担心我冻着。
我站在雾里看着她背影，突然觉得自已很混蛋——我总以为恋爱是我逗她笑、我送她礼物、我牵她手。可她真正难的时候，我能做的似乎只有站在雾里发呆。
那天中午我按约去找她。她没回消息。
我心里一紧，拨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哑哑的：“喂？”
我压着心慌：“你在哪？我去找你。”
她停了两秒，像在咽什么情绪：“在寝室。”
“我上来。”
“别。”她立刻打断，声音比平时硬，“你别上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楼下，突然觉得自已又回到了最熟悉的位置——楼下。
而她在楼上。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楼梯，隔着我不敢跨过去的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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