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油的味道混着布料的棉絮,在服装厂算不上宽敞的车间里弥漫了好些年。这些日子,这股熟悉的气味里,悄悄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窃窃私语里藏不住的忐忑,是工位间递来递去的眼神,还有偶尔压低声音的议论,像细密的针脚,缝满了每个角落。
“听说了吗?王老板真的把厂子盘出去了,新老板这两天就到。”
“可不是嘛,我前天才听财务大姐透的口风,说是个年轻人,不知道脾性怎么样。”
“唉,别是个爱折腾的才好。”角落里,踩了十年缝纫机的李姐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熟悉的机台,“咱们这儿的规矩多顺啊,上下班时间、计件工资算法,还有每月那两天的带薪调休,换个老板,指不定就全改了。”
旁边的小年轻嗤笑一声,手里的剪刀“咔嚓”剪断线头:“改不改不都一样?咱就是打工挣钱,谁当老板不是干活儿?”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却也藏着几分不确定。
有人焦虑,有人漠然,更多的人是揣着一颗悬着的心,盼着新老板能“萧规曹随”,别搅乱了这安稳日子。车间里的空气,就这么在各种情绪里沉沉浮浮,直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许然跟着王老板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没在那些打量的眼神上停留。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形纤细,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青涩,可眼神扫过车间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老旧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昏沉,墙角堆着杂物,缝纫机排列得也有些杂乱——这一切落在许然眼里,只化作一个清晰的念头:这里得彻底装修。墙面要刷得明亮,设备要重新规划布局,通风系统也得换,工人休息区更是要好好改造……至于要花多少钱,她没多想,只觉得值得。
“老板,员工们都知道新老板要来了,都在等着见您呢。”张辛快步迎了上来,他是车间三组的组长,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手脚麻利,为人也活络。他原本以为新老板会是个沉稳老练的中年人,或是西装革履的生意人,可当目光落在许然身上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不仅是张辛,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站在王老板身边的年轻女孩身上,缝纫声、剪刀声、说话声,一瞬间全停了,只剩下头顶灯管的嗡鸣。
这……这就是新老板?”有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意外。
“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跟刚毕业的学生似的。”
“居然是个女的……”
窃窃私语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更多的是惊讶和疑惑。那些原本就担心规矩被改的员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这么一个年轻的女老板,能懂服装厂的门道吗?能稳住厂子的生意吗?会不会真的像他们担心的那样,一来就大刀阔斧地改规矩,让他们这些老员工难以适应?
许然自然察觉到了那些复杂的目光,有惊讶,有怀疑,有忐忑。但她脸上没露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车间里的每一个人,清晰地开口,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大家好,我叫许然,从今天起,我就是这家服装厂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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