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有云:“澹泊之士,必为秾艳者所疑;检饬之人,多为放肆者所忌。”此言如深潭投石,在我心间漾开波澜。这道理,并非来自经卷高阁,而是母亲在“槐荫茶舍”檐下,用半生霜雪无声写就的。
茶舍的旧木柜深处,始终安放着一只祖父留下的粗陶茶罐,罐身粗粝,釉色斑驳,恰似被岁月啃噬过的老树皮。母亲每日晨起,必用软布轻拭罐身,仿佛拂去光阴无意落下的尘埃。省城茶商柳老板的千金偶然来访,见此罐不由失笑:“这般粗陋旧物,不如弃了。我那儿有冰裂纹汝窑罐,才配得上好茶。”母亲只垂眼微笑,手上擦拭未停:“茶味在心,不在器。”千金眼底掠过一丝不解的阴翳,如同锦衣者行过寒素巷口,总疑心那素净门楣后藏着不可告人的贫窘。
后来村里兴起茶艺风潮,柳千金在村尾祖父旧仓库旧址上建起“流芳馆”。开馆那日,她广邀宾客,馆内金丝楠茶台光可鉴人,茶席铺陈如云锦霞蔚。众人啧啧称奇,唯母亲独坐角落,静静啜饮自带粗陶杯里的清茶。柳千金特意端来一只薄胎青玉杯,笑吟吟劝母亲“莫要辜负好茶具”。母亲欠身婉拒:“手拙惯了,怕唐突了美器。”席间顿时有人窃语,笑母亲“古板不识时务”。柳千金面上含笑,目光却如细针,在母亲朴素的衣衫上反复刺探——秾艳者见不得澹泊,恰似骄阳不解幽兰为何偏开在冷涧。
流芳馆风光了不足一年,柳千金便卷入以次充好的风波,门庭渐冷。一个冷雨黄昏,她突然推开了槐荫茶舍的门,发髻微乱,眼中血丝纵横,声音嘶哑:“都笑我,都踩我……婶子,你心里也笑我吧?”母亲不语,只默默取来那只粗陶茶罐,撮一匙陈年普洱,注入滚水。茶烟袅袅升起,隔开了两张面孔。母亲将粗陶杯轻推至她面前:“茶还是茶,器只是器。心若乱,金玉满堂也是囚笼;心若定,粗陶泥碗也是乾坤。”柳千金捧起那粗粝的杯子,指尖颤抖,滚烫的茶汤入喉,她忽然伏在粗木茶台上,肩头耸动,热泪混着茶汽无声蒸腾——那一刻,放肆者终于触到了检饬者心底那泓不为风尘所动的深潭。
雨停时,柳千金红着眼眶告辞。母亲默默收起茶具,粗陶罐静立柜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古老箴言。我凝望它粗粝的罐身,恍然彻悟:澹泊与检饬,并非枯槁的灰烬,而是灵魂深处自守的翠竹——纵然秾艳者投来疑忌的冷眼,放肆者扬起喧嚣的尘土,这竹影却始终静立幽篁,在风狂雨骤的世相中,以一身清瘦的骨节,默默撑起一片不容侵扰的澄明天空。
粗陶罐静立如初,倒映着窗外悄然升起的明月。月光流泻其上,竟使那粗陋的釉面泛起一层温润内敛的光华。原来人间最坚韧的守持,不是金玉其外的煊赫,而是甘守拙朴的深沉——当浮华喧嚷的潮水退去,唯有这朴拙的底色,方能沉淀为照亮长夜的、最本真的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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