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钱记的契书,魏家的日子像装上了新轮子的牛车,虽然依旧沉重,却走得格外稳当踏实。
每日天不亮,灶房里的灯火便已亮起。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破旧的窗纸,却清晰映照着一家人忙碌而有序的身影。魏河负责最重的活计——将清洗好的山芋、南瓜大块砍开,架上大锅猛火蒸透。魏山则成了捣泥的主力,沉重的石杵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将蒸得软烂的食材捣成细腻柔滑的泥浆,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梁舒作为长嫂和主心骨是核心调度。她守着两口小灶,一口上小火慢熬着加了点碱面去腥提香的红豆沙,另一口则用来隔水保温捣好的芋泥南瓜泥。她眼睛像尺子,手像秤杆,精准地调配着原味芋泥、南瓜芋泥的比例,加入恰到好处的粗盐和珍贵的土红糖,确保每一批点心的风味稳定。豆沙馅熬到油润起沙,她便立刻盛出,交给婆母张氏用石臼再细细捶打一遍,追求那份入口即化的绵密。
“大郎,桑叶擦干了吗?要透亮!”梁舒头也不抬地问。
“好了阿娘!都擦了三遍了!”大郎响亮地回答,和二郎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翠绿鲜亮的桑叶铺在干净的簸箕里,像呵护珍宝。
小丫(三娘)也领了“重任”——抱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新磨好的、喷香的白芝麻粉。梁舒做“瑞雪丰年”时,便让她用洗干净的小竹筒,学着在芋泥小饼上轻轻筛出雪花图案。小丫头做得极其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偶尔筛多了,便心疼地用小手指沾起来送回罐里。
卯时初(清晨五点),热气腾腾的点心准时压模成型。金灿灿的“金玉满堂”和“福满乾坤”,雪白点缀芝麻“雪”的“瑞雪丰登”,乌黑油亮的“乌金满地”,整整齐齐码放在铺着新鲜桑叶的竹篮里,再盖上一层湿润的粗布保温。魏河早已等候在院门口,接过沉甸甸的竹篮,脚步匆匆赶往村口。钱记的伙计会准时在那里交接,清点数目,付清当日的货款。
送走魏河,家里也并未停歇。梁舒带着魏山和大郎二郎,立刻开始准备集市出摊的货品。虽然钱记拿走了每日八十个的“大单”,但集市的摊位不能丢。那里是魏家生意的根基,是直接面对顾客、获取反馈的窗口,更是“新品试验田”。剩下的原料,梁舒会变着花样做成造型更小巧、定价更灵活的点心,有时是纯原味的山芋小方糕,有时是撒了黑芝麻粉的“迷你乌金”,有时甚至是用边角料混合蒸熟的山药泥做的“素玉糕”,一文钱两个,薄利多销,专门卖给赶集舍不得花钱又想尝鲜的乡邻。
“嫂嫂,钱记的伙计说,昨儿的‘福满乾坤’卖得最好!好几个大户人家定了明天的!”魏河送完货回来,脸上带着喜色,一边搓着冻红的手一边汇报。
“好!那今儿豆沙馅再多熬一罐!”梁舒立刻调整计划,又转头吩咐魏山,“芝麻粉今天多磨点,昨天‘瑞雪丰年’在集市上也好卖,有个大娘说给她小孙子带,孙子就喜欢那雪花样!”
信息就是指令。灶房里立刻根据“前线战报”调整火力。张氏添柴的手更有劲儿了,魏山磨石臼的“咕噜”声更欢快了。大郎二郎听着自家点心受欢迎,小胸脯也挺得更高,擦桑叶擦得更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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