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晌午时,梁舒掀开了灶上一直温着的那口锅——里头是她昨晚就吊好的骨头汤,清亮透底,香气扑鼻。旁边案板上,是擀得薄厚均匀的面条,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野菜、切得细碎的葱花。
“各位客官,”她提高声音,“晌午了,魏记供应汤面!骨头汤底,手擀面条,加一勺猪油渣,两文钱一碗!加个煎蛋,再加一文!”
这下,原本打算买完点心就走的人,也坐下了。
“来碗面!加蛋!”
“我也要一碗,不要蛋,多给点菜!”
灶火重新旺起来。梁舒亲自掌勺,骨头汤滚开,面条下锅,翻滚间撒一把野菜,捞起盛入粗陶大碗,舀一勺浓汤,再撒上葱花和金黄酥脆的猪油渣。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桌,香气四溢,吃的人满头大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午时过后,人流稍歇。梁舒让魏山挂出块小木牌:“午后供应:豆花(甜咸)、凉糕、薄荷饮。”
后院井里镇着的豆花滑嫩冰凉,浇上土蜂蜜是甜口,淋上酱油、醋、蒜水、榨菜末是咸口。凉糕是用糯米粉加薄荷汁蒸的,翠绿可爱,清凉解暑。薄荷饮就更简单了,后院种的薄荷叶煮水放凉,加一点蜂蜜,一文钱一大碗。
这一日,魏记食铺从早到晚没断过人。直到申时末,最后一碗豆花卖完,梁舒才挂出“售罄”的木牌。
关上铺门,全家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但眼睛都亮得惊人。
梁舒坐在柜台后,开始清点这一日的进项。魏河帮着数铜钱,魏山收拾桌椅碗筷,张氏带着孩子们在后院洗刷。
铜钱叮叮当当堆成了小山。
“点心……卖了一百七十三文。”
“汤面……四十二碗,八十四文。”
“豆花凉糕饮品……六十五文。”
梁舒拨着算盘珠子(这是她前几日咬牙买的最便宜的竹算盘),指尖微颤:“总共……三百二十二文。”
刨去成本——面粉、豆子、野菜、猪骨、鸡蛋、调料……净利约有一百八十文!
这还只是第一天,还有免费送出去的豆浆和赠点!
“成了!”魏山激动得一拳砸在柜台上,“嫂嫂!咱们成了!”
张氏从后院探出头,手上还滴着水:“多少?净挣多少?”
“一百八十文!”魏山大声报数。
张氏“哎哟”一声,眼眶就红了:“一天……就挣了从前半个月的钱……”
魏老汉蹲在门口,吧嗒着旱烟,烟雾里那张古铜色的脸,慢慢绽开一个极深、极舒展的笑容。
梁舒看着家人,看着这间尚显空旷却已充满生机的铺子,长长舒了口气。累,是真累。从寅时忙到现在,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但心里那种踏实和满足,是任何疲惫都压不住的。
“这才第一天。”她收起笑容,正色道,“往后日日如此,才是长久。今日大家辛苦了,晚上咱们吃顿好的——骨头汤下面,再炒个鸡蛋。”
“好!”孩子们齐声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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