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肉铺出来,张晓没直接去找王寡妇。她在甜水巷转了一圈,跟几个坐在门口纳鞋底的婆子闲聊了几句。
“王娘子啊?人挺好的,就是命苦。”
“赵屠夫?人是糙了点,但实在。上回我孙子发热,他连夜跑去请大夫,没收钱。”
“他俩?哟,那可说不准。一个寡妇,一个光棍,住得又近……”
婆子们挤眉弄眼,话里有话。
张晓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她找了个由头去王寡妇那儿,说是要了解客户对住所的满意度,好改进服务。王寡妇不疑有他,请她进屋喝茶。
新屋子确实安静。窗外的竹子长起来了,青翠翠的,风一过,沙沙响。
张晓闲聊了一会儿,慢慢把话题引到“理想的住处”上。
“王娘子,您说,要是一个院子,完全按您的心意来,该是什么样?”
王寡妇想了想,眼神温柔起来:“院子啊……得向阳。我做胭脂,晒花瓣最要紧,太阳好的时候,一天就能晒干。”
她指了指窗外:“最好有块小园子,不用大,能种些花——月季、茉莉、桂花,做胭脂用得着。还得有口井,甜水井。调胭脂的水质顶要紧,河水不行,得井水,清甜的那种。”
张晓记在心里。向阳,花圃,水井。
“那……要是成家呢?”她状似无意地问,“两个人住,有什么不同?”
王寡妇脸微微一红,低头摆弄衣角:“那……那得看对方做什么营生。要是也做手艺,得有间大点的作坊。要是……要是做买卖,得离铺子近些,照看生意方便。但家里得干净,不能把买卖的杂气带进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最好……能有个老人住的地方。我爹娘去得早,要是对方有长辈,得伺候好了。”
张晓心里一动。她想起赵屠夫病重的娘。
从王寡妇那儿出来,她又去了肉铺。
赵屠夫正在剁骨头,看见她来,刀一放,眼神急切。
张晓没提王寡妇,只说:“赵大哥,我也问你个问题——要是重新弄你这铺子,住的地方完全按你心意来,你想弄成啥样?”
赵屠夫愣了愣,挠挠头:“我?我就想……离铺子近点,半夜要是有生意,能听见动静。但住的地方得干净,不能有血腥味——我娘鼻子灵,闻着不舒服。”
他想了想,又说:“最好……最好有个小院,能让我娘晒太阳。她瘫在床上好些年了,要是天好,能把她抱出来晒晒,她高兴。”
“还有呢?”
“还有……”赵屠夫憨厚地笑了,“要是……要是能有口井,就更好了。现在打水得去巷口,远。要是院子里有井,洗衣裳、做饭都方便。”
张晓听完,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回到家,铺开纸,开始画图。
赵屠夫的铺面,王寡妇的小院,两处其实挨着。如果能打通……
她画得极认真。前厅保留肉铺,但加一道门,做成前后隔断。后面原本堆杂物的空间,清出来,和王寡妇的院子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独立的小院。院里打口井,修个小花圃,盖两间向阳的屋子,一间给赵屠夫和他娘,一间……
她笔尖顿了顿,在图纸上画了道月亮门。
这道门可开可合。开着,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合着,就是两家独立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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