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把教案整整齐齐码在床头柜上,顺手拧开台灯。窗外阳光已经铺满了半边院子,老房子的木门被晒得微微发胀,合页有点卡,她早上推了两下才推开。这会儿屋里静得很,顾沉在书房翻纸的声音像风吹过书页,窸窣的,不吵人。
她弯腰去够最底下那格抽屉,想把前两天收好的旧笔记拿出来整理一下。手指刚碰到本子边,腰侧忽然一紧,像是有根锈了的铁丝在肉里猛地抽了一下。她“嘶”地吸了口气,手一抖,本子掉在地上,整个人也跟着踉跄,后背重重磕在衣柜角上。
“怎么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顾沉已经站在那儿了,笔还夹在指间,眉头皱成一道线。
“没……没事。”她撑着柜子站直,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脸色白得不像话,“老毛病,闪了一下。”
他没说话,几步走过来蹲下,捡起地上的本子放回抽屉,动作利落。然后伸手扶她胳膊:“回床上躺着。”
“真不用,躺一下就好——”
“别逞强。”他语气还是淡淡的,可手劲却不容挣脱,直接半扶半架地把她带到床边。她坐上去的时候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脚趾都在鞋里蜷了起来。
顾沉拉开床头柜抽屉翻了翻,掏出一条薄毯,抖开盖在她腰上。然后他蹲在床沿,把手轻轻覆在她右侧腰窝的位置,掌心温热。
“这儿?”
她点头,牙关咬着,不敢乱动。
他手指试了试力道,慢慢压下去。刚开始那一秒她差点叫出来,肌肉本能地绷紧,可他立刻收了点力气,转而用指腹打圈,一点点揉开僵硬的结节。节奏很稳,不急不躁,像是知道哪里该重、哪里要轻。
“你……怎么懂这个?”她喘了口气,小声问。
“自学的。”他说,“以前自已练引体向上拉伤过,查过资料。”
她想笑,又疼得笑不出来:“你还练这个?”
“嗯。现在也练。”
她闭上眼,呼吸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平复。疼痛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留下酸胀和一种奇怪的踏实感。他的手一直没停,从腰侧慢慢往上推,再到脊椎两侧,指节有力却不粗暴,像是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耐心又专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暖黄的台灯亮着。她眯着眼偷看他的脸——他眉头微锁,眼神落在她腰上,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影子,连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都一动不动,仿佛全世界只剩这一块皮肤需要他照看。
她忽然想起早上他修屋顶时那个笑。那时候觉得他像冬天照进来的一束光,现在却发现,原来他更像夜里一直亮着的那盏灯,不说什么,但你一回头,他就在这儿。
她没再动,也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手往旁边挪了半寸,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顾沉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眼她的手,没碰,只低声说:“睡吧。”
她没应,睫毛颤了颤,慢慢合上眼睛。
可心里清楚得很——有些事,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外面风停了,老屋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走动。她呼吸变深,像是睡着了,其实还醒着,感知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有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始终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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