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奥诊所的日子简单又规律,洛微雨的晕眩只是偶尔发作,大多时候和常人无异。每天晨起服过药,她就坐在病房窗边画建筑速写。画累了便在园区慢慢散步,日子安稳,却也因过分安静显得格外无聊。
起初对疾病的恐惧慢慢消散,心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觉得不过是场持久战,熬过去就好;坏的时候又被身不由已的无力感裹住,她向来心大,唯独对着这没由来的病束手无策,偶尔会望着天空低声叹气,憋闷得慌。
洛正廷和万兰兰也渐渐调整了状态,不再寸步不离守着病房。两人轮班,一人留美陪护,一人回国处理工作,一边推进全球配型的搜寻。
洛微雨心里最烦的,始终是项辰。她不是不想念,相反,夜里翻来覆去时,总会想起他的样子,想起老巷里相握的温度,想起他说的“我等你回来”。可每次项辰的消息、电话过来,她都想逃避,一直演戏让她很疲惫。
项辰的微信总来得很准时,大多是日常琐碎:「今天李瑶又考砸了,抱着数学卷子哭,还是得我给她讲题」「老巷的涮羊肉店出了新锅底,等你回来带你去吃」洛微雨盯着屏幕,指尖悬半天,才编出敷衍的回复:「这边课程超紧,导师天天留设计题,根本没空」「珠宝展排满了,巴黎这边到处跑,信号也不好」」。
电话接得更勉强,洛微雨自已有时候随口编的慌隔天她自已忘得一干二净,一个谎言要靠无数个谎言圆,每次和项辰联系,都让她心力交瘁,到后来甚至下意识逃避,看到他的消息就心慌,明明想念得紧,却连好好聊几句都做不到。
这样的日子熬得人难受,洛微雨觉得现在的自已简直跟半死差不多,她在医院闲逛时经常撞见了一对老夫妻。老奶奶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想来也是诊所的病人,老爷爷陪在身边,手里端着温茶,动作轻柔地帮她理了理鬓发,两人坐在长椅上,低声用英语交谈。
洛微雨路过时,脚步不自觉停住,看了许久,终究忍不住走过去,轻声打了招呼。
老爷爷很和善,笑着回应,两人随口聊了几句,洛微雨看着他全程牵着老奶奶的手,喂水、擦嘴角,事事周到,忍不住问:「爷爷,您晚年的时光,都用来照顾奶奶,会不会觉得可惜?」。
老爷爷愣了愣,随即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老奶奶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坚定:「可惜什么?人这一辈子,遇见一个想相伴的人不容易。她年轻的时候陪我吃苦,陪我走过那么多难走的路,现在她需要我,我陪着她,这就够了。能守在身边陪伴,就是最幸福的事,哪有什么可惜的」。
老奶奶靠在他肩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里的温柔,藏着岁月沉淀的安稳。洛微雨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满是羡慕。
她的内心有一点动摇,是不是应该跟项辰坦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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