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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荒村（第1页）

第十三章荒村

陈锈离开青山镇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三十里，看见清河城的城门。城门口的兵卒换了人，不认识他，看了一眼他腰里的刀，伸出手。

“进城交两文。”

陈锈摸了摸怀里，摸出两文钱，递过去。

兵卒让开路，他走进城里。

三个月没回来，清河城还是老样子。南市街的泥路还是那么烂，刘老头的炊饼摊还是摆在老地方，炉子上的炊饼冒着热气。陈锈走过去，买了两个炊饼，一边走一边吃。

路过自家铁匠铺的时候，他站住了。

铺子的门关着，门口堆着一些杂物，落满了灰。周铁蛋的爹不在了？还是回自已家了？他不知道。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继续往前走。

穿过南市街，走到城门口，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周馆主说，哪儿都行，只要别停下。

可哪儿是哪儿呢？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站了很久。然后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那条路通往南边。

南边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记得周馆主说过，他年轻时走镖，走过大江南北。大江在南边，南北也在南边。他想去看看那条江，看看那些周馆主走过的地方。

走了三天，路两边的风景慢慢变了。

山多了，人少了，农田变成树林，村庄越来越稀疏。第三天傍晚，他走到一个村子，想找个地方借宿一晚。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可陈锈走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天还没黑，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应该有炊烟，有人声，有鸡叫狗吠。可这个村子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像一座坟。

他握紧刀柄，慢慢往里走。

走到村子中间，他看见了。

地上躺着人。

不止一个。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苍蝇嗡嗡地飞着。

陈锈站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声响动。

是从一间屋子里传出来的，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他拔出刀，慢慢朝那间屋子走过去。

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他用刀尖把门推开，往里面看了一眼。

地上趴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穿着破烂的衣裳，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趴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刚才那声响动，应该是他挣扎时碰倒了什么东西。

陈锈蹲下来，把他翻过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比他小几岁，嘴唇干裂，脸色苍白。那人睁开眼睛，看见陈锈，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别……别杀我……”他喃喃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陈锈说：“我不杀你。”

那人看着他，眼神慢慢涣散，头一歪，昏了过去。

陈锈把他抱起来，走出那间屋子，走出那个村子，走到村外的一条小溪边。他把那人放下，从包袱里拿出水囊，给他喂了一点水。

然后他坐在旁边，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村子，那些躺着的人。

他想起周馆主说的话：这世道很大，青山镇只是一个小地方。

是的，世道很大。

大到一整个村子的人，说没就没了。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陈锈还坐在那里，守着那个昏过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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