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这一睡,便是整整两日,气息微弱,始终未曾转醒。李骁珩心下焦灼,再不敢在外耽搁,亲自将人护送回京,一入东宫便即刻传召太医院院正——孙景和,命他务必倾尽毕生医术,将人救醒。
暖阁内药香弥漫,孙景和三根手指搭在容昭腕上,眉头愈蹙愈紧,良久才缓缓收回手,对着端坐一旁、周身气压沉凝的太子躬身一礼。
“殿下,臣……有话据实回禀。”
李骁珩指尖微紧,声线冷得像淬了冰:“但说无妨。”
孙景和沉声道:“殿下,容姑娘是遭了土匪重创,外伤尚可医治,可……她腹中已有一月余的身孕,自已尚且不知,便已在动乱中伤了胎气,孩儿已然不保。”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几分:
“胎气骤散,血浊上冲于心,再加上她心神本就系在旁人身上,念着、等着、牵挂着那人,如今身子重创、心魂失守,两相煎熬之下,才会这般长睡不醒。她不是不能醒,是身子垮了,心也碎了,下意识沉在梦里,不肯面对这双重伤痛。”
“此伤,伤在身,更痛在心。一味药只能吊命,若无人将她从执念与悲痛中拉出来,怕是……迟迟不愿睁眼。”
李骁珩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望着榻上苍白脆弱的容昭,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半晌,才哑声开口:
“不管她心里念着谁,先把人给孤救回来。”
容昭是在一阵刺骨的冷意里醒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刚掀开一条缝,入目便是东宫纱帐,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苦气。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又重新拼好,每一寸都在钝痛。
守在床边的李骁珩几乎是立刻察觉,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日来的紧绷:“你醒了。”
容昭茫然地看了他片刻,喉咙干涩得发疼,开口只有破碎的气音:
“……这里是……”
“东宫。你昏睡了三日。”
她脑中混沌了一瞬,下一刻,动乱的画面猛地撞进来——烟尘、刀光、土匪的狞笑、身上骤然传来的剧痛……
她猛地攥紧被褥,眼底瞬间浮起慌乱,第一句出口的话,刺得李骁珩心口一紧。
“萧羽钦……他怎么样了?”
李骁珩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眸色沉了沉,却没发作,只低声道:“他无碍。”
容昭松了半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小腹深处一阵空落落的疼,那痛感很淡,却异常清晰,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彻底抽离了。
她下意识抚上自已的小腹,眉头微蹙:“我……这里为什么这么疼?”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李骁珩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仍是强自按捺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屏退了太医与一众下人,独自在床榻边坐下,伸手端起桌上那碗尚有余温的药汤,声音沉哑却刻意放得温和:
“你是遭了山匪所害,小腹不慎撞在巨石之上,伤及内腑。无妨,只要你乖乖把药喝了,好好休养,很快便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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