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槐荫藏秘,旧帕生疑
作者默云溪
入秋后的苏府,后院老槐树叶落得满地金黄。顾景明刚做完书塾先生布置的策论,便揣着从街市上新淘来的竹蜻蜓,往婉卿的院落去——这几日婉卿总念叨着想放风筝,他先寻个小巧的竹蜻蜓,陪她练练手。
刚转过月洞门,就见婉卿蹲在槐荫下,手里捏着片半黄的槐叶,正低头对着石桌上的木盒发呆。那木盒是沈氏前几日整理旧物时,随手放在婉卿房里的,说是些幼时玩闹的小玩意儿。顾景明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开口,却见婉卿从木盒里抽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绢帕,帕角处绣着朵半开的白梅,针脚细密,却不似沈氏平日偏爱的繁复花样。
“景明哥哥,”婉卿听见脚步声,抬头时眼里带着疑惑,“你看这帕子,我怎么没见过?”
顾景明接过绢帕,指尖触到布料时,只觉质地比府里常用的绢帕更软韧些,帕角白梅旁还绣着个极小的“微”字,被绣线掩着,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他皱了皱眉,这字既不是婉卿的小名,也不是沈氏的闺名,倒像是旁人的印记。正思忖时,院外传来丫鬟的脚步声,婉卿慌忙将帕子叠好塞回木盒,小声道:“别让娘亲看见,她要是知道我翻旧物,该说我贪玩了。”
顾景明刚点头应下,就见张妈妈提着食盒进来,笑着道:“小小姐,少爷,夫人让送些新蒸的桂花糕来,说是刚从后厨取的,还热着呢。”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木盒,眼神微顿,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将食盒里的桂花糕摆好,便转身退了出去。
婉卿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顾景明手里,咬着糕饼含糊道:“张妈妈今天好像有点怪,刚才看木盒的样子,像是认识里面的东西。”顾景明嚼着桂花糕,心里却记着那方绢帕——他忽然想起上月苏振邦从书房出来时,袖口沾着的泥灰里,似乎混着点和帕子上相似的白梅绣线,只是当时未曾在意。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管家匆匆从院外走过,神色慌张,嘴里还念叨着“书房的锁怎么松了”“老爷交代的东西可别出岔子”。顾景明心里一动,拉着婉卿的手往书房方向走了几步,远远望见书房窗纸上映着苏振邦的身影,他正对着桌案上的锦盒出神,那锦盒正是上月荷池边,婉卿见过的、露着水红色穗子的那只。
“哥哥,爹爹又在看那个盒子了。”婉卿扯了扯顾景明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娘亲昨天还问起爹爹,说最近总不见他去正院,你说爹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顾景明没应声,只盯着书房的方向,心里却将那方绣着“微”字的绢帕、苏振邦藏着的锦盒,还有张妈妈异样的神色,悄悄连在了一起。秋风卷着槐叶落在肩头,他忽然觉得,这看似平静的苏府里,好像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正随着日渐转凉的天气,慢慢露出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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