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姓沈。
沈砚清。
程慕贤是从账房先生的账簿上看见这三个字的。
沈,砚,清——
他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
砚是端砚的砚。清是清水的清。
他想起先生案头那方端砚,边角磨得很温润,砚池深处有洗不掉的墨痕。又想起先生立在雨里,半边肩淋湿了,青衫洇开深色的水痕,还想起先生替他系衣扣时垂落的睫毛。
想起那双极静的眼。
他把这三个字写在习字纸的背面。
写了一遍又一遍,写满一整张。然后他揉成团,塞进书匣最底层,和那些撕碎的习字放在一起。
有一日程慕贤问先生:
“先生从前教过的学生,”程慕贤望着他,“先生喜欢他们么?”
沈砚清顿了一下。
“……尽心而已。”
程慕贤说:“那我比他们好。”
沈砚清望着他。
程慕贤没有躲。
“我比他们用功,比他们写得久,比他们……”他顿了顿,“比他们来得早。”
沈砚清没有说话。
良久。
“……嗯。”他说。
程慕贤弯起唇角。
————
窗外的玉兰落尽了,嫩绿的新叶从枝头钻出来。
很小,很绿。
程慕贤把那枚玉扳指摘下来,放在案头。他望着窗台上那盆玉兰幼苗。是那日雨后他从花房要来的,悄悄放在窗台。
先生没有问是谁放的,只是每日浇水。
幼苗长高了半寸,新抽了两片叶子。他伸手,轻轻触了一下最小的那片。
门响了,他收回手。
先生进来了,看见他坐在案前。没有问"少爷今日怎么这样早",只是轻轻颔首。
"坐吧。”
程慕贤坐下了,他翻开书。
窗外玉兰叶渐浓。
春天要过去了。
他仍是程慕贤,气走七位先生的程家少爷。只是他再也没有觉得书房的门槛,那么难迈了。只是他每日早起一刻钟,把衣扣系得端端正正。他把那枚扳指摘下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每次翻开《诗经》,都会看见那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
他十六年来从不知道,原来被驯服,不是低头。是有一个人走到你面前,不问你从哪里来。
不怪你浑身是刺,只是弯下腰。
把你落了一地的东西,一片一片,拾起来。
四月初,程慕贤起得很早。
中庭的玉兰笼在淡青色的晨雾里,露水从花瓣边缘滴落,一声,一声。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挑了一朵半开的,花瓣层叠,边缘微微向外卷。他折下来,绕到书房窗边。
可窗关着,他把那朵玉兰轻轻搁在窗台上。转身就跑,跑出二十步。
他停住,风从玉兰树下穿过来,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那朵花后来怎样了。
他只知道次日翻开课业,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
没有字。
他把那片花瓣压进《诗经》首页,他心想:明年的玉兰,还会开。
那夜程慕贤回到东院,他把玉扳指从拇指上褪下来,对着灯看了很久。
青杏进来添茶,见他把扳指搁进匣子里。
“少爷,不戴了?”
“不戴了。”
“为什么?”
程慕贤没有答。
他把匣子合上。
——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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