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天光大亮,扫地婆子推门而入,一眼瞥见床榻惨状。
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跌坐于地,连滚带爬冲出去报信。
消息很快传到主院。
几个管事仆妇你推我搡,谁也不敢上前回话,最后才推了个小丫鬟战战兢兢进去。
小丫鬟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老……老爷,西偏院……夫人她……去了……”
旁边管事婆子立刻抢着补话,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回老爷,奴才们也是刚知晓!
人是今早才断气的,奴才们不敢擅动,特来请老爷示下!”
另一个也忙不迭撇清:
“是啊老爷!前儿还好好的,许是夜里急病去了,奴才们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啊!”
梁晗坐在主位,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种小事也要来劳烦我么,你们自已做主,随便卷一个草席丢了就是了,省得我听了这些言语晦气。”
半晌,几个粗使仆妇懒懒散散踱进来,捏着鼻子,满脸嫌恶地扫过她的尸身。
随手扯来一块磨边起毛的破旧草席,胡乱一卷,连边角都懒得掖好,两人抬着,晃晃悠悠往城外乱葬岗去。
墨兰的魂体轻飘飘跟在一旁,一眼便看见伯爵府后院的姨娘妾室们挤在廊下窃喜交头接耳。
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得意,仿佛熬死了她这个正头夫人,她们便真能熬出头一般。
飘过高墙,街头景象撞入眼底——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一幕幕对照,她心头积压了一辈子的怨怼,竟莫名淡了几分。
再飘回女儿们的院落,妯娌的讥讽、婆婆的尖刻依旧刺耳:
“没出息的东西!
娘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教出来的女儿也这般粗鄙,连规矩都不懂!”
紧接着,便是女儿压抑的啜泣,还有夫家冷冰冰的呵斥,字字如刀。
墨兰的心骤然被狠狠攥紧。
她想起昔日放下所有尊严,求到明兰面前,只求她看在姐妹情分。
将女儿们指给盛家子侄,好歹有娘家护着。
可明兰只是端着茶盏,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凉薄如冰:
“儿女姻缘自有天定,盛家子侄,配的也是门当户对的姑娘。”
一句话,碾碎了她所有希冀。
她这辈子在伯爵府步步维艰,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钱,半分未留。
全给五个女儿做了嫁妆,只求她们能有立身之本。
可伯爵府本就厌弃她们,嫁妆微薄,又无强硬娘家支撑,女儿们竟没有一个过得舒心。
更让她魂体欲裂、痛彻心扉的是——
亲生女儿们围在一块随手摆放的木牌前,句句抱怨,字字诛心:
“若不是她这个当娘的,我们何至于落得这般凄惨?”
“早知当初就不应该生我们,平白让我们到世上受苦,〈其实有时候不生也是一种善良。”
“本就是低贱的庶出,偏要攀附权贵,害得我们也跟着遭人耻笑!”
“若不是碍于孝道,谁愿在这里虚情假意?
她若真是嫡出,有丰厚嫁妆、强大家族撑腰,我们又怎会受此轻贱?”
字字如淬毒的针,狠狠扎透她的魂体,痛得她几乎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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