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未尽,宫墙之内却已早早透出几分春意。御花园的暖阁被宫人仔细清扫过,檐角悬挂着绛红色的宫灯,风一吹,流苏轻晃,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这是一场规模不大的宫宴,无外朝官员参与,只宴请了京中几位身份贵重的世家子弟与名门闺秀,说是小宴,实则更像是皇室为了联络亲贵、相看适龄儿女所设的私宴。只是谁都清楚,这场小宴之所以能让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只因当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惊尘,会亲临现场。
沈清辞踏入暖阁之时,指尖还微微带着几分室外的寒凉。她今日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纱衣,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简单挽起,手腕上戴着一只通透温润的白玉镯,周身气质清雅温婉,却又因重生一世的通透,多了几分同龄人没有的沉静与从容。
她是跟着父亲沈尚书一同入席的,刚一进门,下意识的目光便先朝着上首的位置望去。
那一瞬,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只见最上方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衣料是极难得的暗纹云缎,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却华贵的光泽,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仿佛寒冬里永不消融的冰雪,只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正是摄政王谢惊尘。
他是先皇亲弟,如今幼帝的亲皇叔,手握重兵,权摄朝政,是大曜王朝真正意义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前世的沈清辞,便是听着关于他的种种流言长大的——说他冷酷无情,说他嗜杀成性,说他为了权位不择手段,连皇室宗亲都敢随意打压,但凡得罪他的人,无一例外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那些流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谢惊尘包裹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前世的她,天真又愚昧,从未真正见过这位摄政王,却被市井与朝堂的流言蜚语蒙蔽了双眼,打从心底里认定,谢惊尘就是一个冷酷嗜杀、残暴无情的恶人,甚至在家族被奸人所害时,还愚蠢地将一切过错都归咎于他的独断专行,直到临死前才知晓所有真相,悔恨终生。
重生归来,沈清辞早已不是那个被流言左右、懵懂无知的闺阁女子。她见过谢惊尘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护着沈家的小动作,见过他派人送来疗伤药膏时的细致,也见过他即便身居高位,却始终坚守底线,从未对无辜百姓与忠良之臣下手。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与谢惊尘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相见,心中难免还是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暖阁之内早已坐了不少人,京中有名的世家公子、名门闺秀齐聚一堂,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上首的谢惊尘,带着敬畏、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
无人敢主动上前与他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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