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趣小说>璧碎 > 第5章 容姑姑（第1页）
第5章 容姑姑（第1页）
夜里，又下起了雨。
冷雨敲打着残破的屋顶，漏下的水滴在殿内积起一洼洼水坑。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湿寒。
江知意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宫装，蜷在墙角，冻得牙齿打颤。
腹中的抽动又明显了些，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她将手按在上面，一遍遍默念：坚持住，再坚持一下……
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褐色宫装的中年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她面容严肃，眼角有深刻的纹路，眼神锐利如刀。
“新来的？”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久居此地的干涩。
江知意点头。
嬷嬷上下打量她几眼，迈步进来。灯笼的光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江知意苍白瘦削的脸。
“我姓容，管着这片地方。”她将灯笼挂在门边的钉子上，“以后，叫我容姑姑。”
江知意低声：“容姑姑。”
容姑姑没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粗糙的手指带着寒意，力道不小。
江知意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
容姑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又瞥向她按在小腹的手，松开了手。
“身子有异？”她问得直接。
江知意心头一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容姑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在她怀里。
“里面是干净的布和伤药。”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里没有太医常来，也没有宫女伺候。病了，伤了，死了，都是常事。”
江知意握紧那个布包。
“想活，”容姑姑转身，提起灯笼，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先学会一件事。”
江知意抬眼。
昏黄的光晕里，容姑姑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装死。”
话音落下，她已提着灯笼走出殿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声里。
殿内重归黑暗。
江知意抱着那个小小的布包，良久未动。
布包里有几块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还有一小瓶伤药，一个火折子。
都是最寻常的东西，在此刻，却珍贵得让她指尖发颤。
她抽出最厚的一块布，裹在身上。又将伤药和火折子仔细收好。
然后，她重新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带着皂角气味的粗布里。
装死。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
像角落里那堆烂布一样，无声无息，任人践踏，仿佛不存在。
像院子里那个沉默扫地、不与任何人交谈的老太监福顺。
像这冷宫里，所有还喘着气、却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活死人。
她会的。
为了腹中这点微弱的、属于她自已的血脉，为了那半块冷硬的馒头，为了沈太医那瓶“固本”的药，为了此刻身上这块粗布。
她会学会。
好好活着。
像死了一样活着。
窗外，雨势渐大。
噼里啪啦，砸在残瓦上，像无数细小的石子，敲打着这无边无际的长夜。
但这一次，江知意感觉到，身体深处，那粒将熄的火星，似乎，顽强地，又亮起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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