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王磊的路线里,多了一个固定站点。
不管多早多晚,不管绕不绕路,他的货车,一定会停在三号窗口。
他不再莽撞告白,也不再说那些让自已脸红的傻话,只是每次递卡时,会顺手多带点东西。
有时是一捧从老家树上摘的脆枣,红通通带着晨露,是他前一天特意绕路回乡下,在老枣树上一颗颗摘下来的,连叶子都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有时是服务区买的无糖面包,包装微微发皱,是他自已舍不得吃,特意留到第二天带给她的;有时是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是他在服务区的冰柜里放了半小时,就为了让她在闷热的收费亭里能喝到一口凉的。
林晓一开始总是摆手,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天边的云霞:“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就一点小东西,不值钱。”王磊挠头,笑得憨厚,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跑车上放着也是放着,我一个大男人,也不爱吃这些。”
推脱几次,姑娘终究是心软收下了。她会把枣放在收费亭的窗台上,偶尔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咬一口,甜汁在嘴里化开,像王磊这个人一样,朴实又温暖。
偶尔,她也会回他一颗薄荷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声音轻轻的:“跑长途累,吃这个提提神。”
薄荷糖的清凉在嘴里散开,王磊能甜上一整天。
同事看在眼里,天天打趣林晓:“那个货车司机,天天来打卡,肯定是看上你了。”
“别瞎说,就是普通的司机和收费员。”林晓嘴上不承认,心跳却会莫名加快,手里撕发票的动作也会变得不自然。
她今年二十五岁,在这个收费站工作了三年,见过无数匆匆而过的司机,大多疲惫、麻木,眼神里带着对生活的倦怠。可王磊不一样,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每次看向她的时候,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温柔。
王磊话少,从不多问,从不纠缠。他只会在递卡时,低声叮嘱几句,声音低沉醇厚,像冬日里的暖阳:“今天路上车多,你下班注意安全。”“天热,多喝点水,别中暑了。”“这次的枣甜,你尝尝,是我老家树上结的。”
他分寸感刚刚好,像一阵温和的风,不打扰,却日日都在。
以前,王磊觉得开车是煎熬。每一次出发,都像是奔赴一场没有尽头的孤独,高速路两旁的风景单调又乏味,只有无尽的柏油和呼啸的风。
现在,高速路变成了期待。前方的三号窗口,成了他黑夜里最亮的一盏灯,成了他疲惫生活里唯一的念想。
他看着自已布满老茧的手,那是常年握方向盘、搬货物磨出来的,粗糙得像砂纸。再想起姑娘干净温柔的笑,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我要努力,我要配得上她。
他开始更加拼命地跑车,接更多的活,攒更多的钱。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跑完一趟就去小酒馆喝得酩酊大醉,而是把钱都存起来,在心里默默规划着一个未来——一个有林晓的未来。
他知道,自已只是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没房没车没背景,配不上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姑娘。可他不想放弃,他想靠自已的双手,一点点靠近她,一点点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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