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尘心_另一个人性的平行世界刚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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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居于九天之上，云海是他们的袍裾，星子是他们案头的灯盏。

他们从不会俯身凝望人间的炊烟，不会在意那市井里的鼎沸喧嚣，更不会生出一丝“要在凡尘活得更好”的念头。于神而言，人间不过是一方沉浮的镜，镜里的悲欢离合，都轻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起了，又散了，不留半点痕迹。

人却不同。

人是被欲望缠裹着的生灵，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心底的贪念就像春草般疯长。

先是盼着能活下去，粗茶淡饭也好，布衣短褐也罢，只要能攥住一口鲜活的气，便觉得是天大的幸事。可等真的站稳了脚跟，肚皮不再受饿，眼睛就开始盯上了黄白之物。银钱要堆满箱箧，田产要连绵成片，指尖沾着铜臭的滋味，竟比蜜还要甜几分。

有了财富，又觉孤单。看着旁人阖家团圆，膝下绕着稚子，笑声撞得门楣都响，便又心心念念起子嗣来。盼着有血脉延续，盼着老来有人端茶送水，盼着百年之后，还有人记得自已的名姓。

等孩子落地，牙牙学语，那份满足感却没撑多久。目光又飘向了更高处——那是权力与地位的高台。要穿锦缎的官服，要坐八抬的大轿，要走在路上时，旁人都躬身避让，要开口说话时，周遭皆是附和之声。这份高高在上的滋味，一旦尝过，便再也戒不掉。

站到了权势的顶端，又觉不够。

想要的不再是敬畏，而是顺从，是发自肺腑的歌颂。要百姓把自已的名字刻在碑上，要史书把自已的功绩写得煌煌烈烈，要每一声呼唤里，都带着近乎虔诚的崇拜。听着那些山呼海啸般的赞誉，便觉得自已真的成了顶天立地的人物，能与日月争辉。

可歌颂会褪色，碑石会风化。

于是又开始惶恐，怕自已一手打下的基业，会在百年之后烟消云散。便费尽心思布下棋局，要选最贤能的继承者，要定最严密的规矩，要让自已的权势，像山一样稳固，千百年都屹立不倒。

一路汲汲营营，一路追着欲望跑，从青丝熬到白发，从健步如飞走到步履蹒跚。直到铜镜里映出满脸皱纹，直到腰背弯成了弓，才猛然惊觉，所有的财富、子嗣、权力、歌颂，在衰老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时候，心底最后也是最烈的那团欲望，终于烧了起来——想要长生。

想留住这副皮囊，想永远握着手里的权柄，想永远听着那些阿谀奉承，想把这人间的繁华，都攥在手里，直到地老天荒。

可神呢？

神坐在云端，看遍了人间的轮回往复，看了一代又一代人，被欲望推着，从生到死，从痴到狂。他们的所求，简单得近乎寡淡——或许是守着一方净土，看云卷云舒；或许是抚着瑶琴，弹一曲亘古不变的调子；或许，什么都不想要，只是静静立着，做天地间的一抹尘埃，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两相比较，神的欲，轻如鸿毛；人的欲，重如山岳。

山压在心上，人便在这山底下，苦苦挣扎，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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