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伪装成纽扣的摄像机,放在一旁的残破台子上。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弱地闪烁。
“不仅仅是录像。”明天平静地说,“现在是网络直播。从你走进这个废墟开始,全世界至少有十万人,正在看着你,听着你。”
李兆年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墙上。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仿佛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虚空盯着他。恐惧、羞耻、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你……你不能这样……这是要我身败名裂!要我的家族万劫不复!”李兆年嘶声道。
“那又怎样?”明天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明家不也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吗?!三百多个家庭不也是支离破碎吗?!李兆年,这是你欠他们的!这是你们九家欠所有人的!”
废墟外,雪越下越大。风穿过断裂的钢筋,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是亡灵的呐喊。
李兆年瘫软在地,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捂着脸,哭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好……我说……”他的声音嘶哑,但清晰,“我说……我全都说……”
他面对着那个小小的摄像头,开始讲述。从十四年前的那个饭局开始,九家如何密谋,如何买通专家组,如何在化工厂的设备上做手脚,如何制造了那场“意外”,如何在事故后迅速瓜分明氏的产业,如何用金钱和权力堵住所有知情人的嘴……
他说得很详细,很具体,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有些地方他甚至拿出了公文包里的文件,对着镜头展示。那些泛黄的纸张,那些熟悉的签名,那些冰冷的数字……都是铁证。
直播的观看人数在疯狂飙升。评论区彻底炸了,有人愤怒咒骂,有人不敢置信,有人呼吁立刻抓捕所有涉事人员。警方的监控频道里,苏镯轻焦急的声音传来:“林队!目标在直播认罪!内容极度敏感!请求指示!”
林治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稳住!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交易完成,人赃并获再动手!通知网监部门,尽全力控制舆情,但不要切断直播——那是证据!”
废墟里,李兆年的陈述接近尾声。他最后拿起一份文件,那是当年化工厂遇难者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年龄和职务。
“这三百二十一个人……每一个名字,我都能背下来。”李兆年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看一遍这张名单……李明,锅炉工,四十二岁,家里有两个上中学的儿子……张秀芳,化验员,三十八岁,刚怀上二胎……陈大勇,明家的司机,四十五岁,他儿子那年才八岁……”
他念着一个个名字,声音哽咽。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短暂的沉寂,然后被更多的愤怒和悲伤淹没。许多人开始搜索这些名字,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家庭,在事故后都陷入了贫困和绝望,有的甚至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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