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依然站得笔直,只是喉结滚动,仿佛在吞咽下千言万语。
沉默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
“将军,是属下无能。辜负了将军的信任,断送了特工队的精英。此战之败,没有任何借口可寻。”
“属下愿以死谢罪。能在天皇陛下的御影前为此次惨败承担全部责任,是山本一木最后的荣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陡然变得灼热:
“但是,恳请将军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筱冢义男深陷的眼窝,眼睛里闪烁着浓浓的战意。
“请允许我,以这具戴罪之身,重新组建特工队。”
“我以山本一木这个名字发誓,一定要亲手消灭八路军那支特工队伍!”
“不亲手将他们彻底铲除,山本一木,死不瞑目。”
最后几个字,山本一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语气中的恨意几乎凝为实质。
筱冢义男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身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这个简单的动作,筱冢义男却做得异常吃力,仿佛身躯突然间变得无比沉重。
他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穿透天花板望向了无尽的虚空,语气转为一种奇异的、近乎哲学式的平静: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星球,如今已被战火烧得通红。北地冰原、西欧大陆、大洋万岛、东南亚的丛林里,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死去。帝国的军人,也在那些战场上日日夜夜抛洒鲜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夜风。
“在zhina战场上,死去几百名帝国军人,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帝国在这里有上百万的精锐,足以征服这片大陆的任何角落。”
“一次战役的小小挫败,几十名军官的阵亡,不会动摇帝国的大局,不会影响大东亚圣战的最终胜利。”
“但是……”
他抬起头,直视山本一木。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某种锐利而苦涩的光芒。
“这次的奇耻大辱,必须用鲜血来洗刷。这事关尊严问题,事关帝国颜面。”
他缓缓靠向椅背,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此刻刻满了倦怠与决绝。
“此次失利,也应当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作为第一军司令官,作为本次作战的最终决策者,我,责无旁贷。”
山本一木的瞳孔骤然收缩:“将军——”
筱冢义男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已经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提出请求,辞去第一军司令官之职务。”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已无关的琐事,望向山本一木的眼神却很复杂:
“山本君。”
“哈依!”
“你的生死,现在不由我决定了。辞呈递交之后,我或许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在山本一木那张写满不甘与战意的脸上停留片刻,“后面的路,需要你自已继续努力了。”
窗外,太原城的夜色已然降临。
远处不知哪个方向,隐隐传来零星的枪炮声。
山本一木深深低下了头,久久没有抬起。
筱冢义男也没有再开口。
他转过身,再次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正在逐渐吞噬夕阳的黑暗,如同一座正在风化的山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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