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趣小说>斩神之夜与霜 > 第二十章 咫尺天涯旧梦如刀（第1页）
第二十章 咫尺天涯旧梦如刀（第1页）
巷口的风更冷了，卷着未散尽的血腥气，钻进衣领，刺骨冰凉。
林七夜半跪在赵空城身前，手悬在半空，竟不敢轻易去碰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眼前这具早已强弩之末的身躯。赵空城的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浑身伤口，疼得他眉骨微蹙，却依旧强咬着牙，不发出半点痛苦之声。
“撑住……”林七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慌乱，“我现在就带你走，你不能有事。”
赵空城艰难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身上，嘴唇微微动了动，气若游丝：“别……别慌……任务……完成了……”
他明明已是油尽灯枯，脑子里念着的，却依旧是那句守夜人刻入骨髓的使命。
鲜血还在从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不断渗出，染红了墙面，浸透了地面，也染红了林七夜的视线。
不远处，沈知霜依旧僵立在原地。
从始至终，她没有上前一步，没有开口一言。
可只有她自已知道，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早已快要将她撕裂。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动容。
傍晚时还在厨房里笑着问她口味合不合的人，不过短短片刻，便落得这般生死一线的下场。那样鲜活温暖的一个人，那样可靠安稳的一个身影，此刻却残破得像一片在寒风中随时会飘落的枯叶。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哪怕她筑起再厚的冰墙，也挡不住这一幕带来的冲击。
可这份冲击刚涌上心口，十年前的记忆便如同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剜进她早已结痂的旧疤。
火光、废墟、哭喊、崩塌的家、再也回不来的亲人……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回，尖锐、刺耳、绝望。
那一切的开端，那一切的毁灭，全都与守夜人这三个字紧紧捆绑在一起。
她可以同情赵空城的惨烈，可以敬佩他的坚守，甚至可以在心底为他生出一丝微弱的惋惜。
但她不能原谅。
不敢原谅。
也原谅不起。
一旦原谅了守夜人，就等于原谅了那场毁掉她一生的灾难；
一旦放下了仇恨，就等于背叛了那个在绝望里挣扎了整整十年的自已。
沈知霜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颤抖。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微弱的动容已被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冰封千里的寒凉与疏离。
她看着林七夜手忙脚乱地试图救助赵空城，看着那摊不断扩大的血迹，看着那个曾给过她片刻烟火气的男人，在生死边缘挣扎。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他是守夜人。
她是被守夜人卷入灾难、失去一切的幸存者。
命运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她跨不过，也不想跨。
冷风再次掠过小巷，卷起地上的血沫与尘土，也卷起沈知霜鬓边的一缕发丝。
她依旧站在原地，沉默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旧疤难愈，心潮难平。
有些伤痛一旦刻入骨髓，便再也没有释怀的可能。
而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以这样矛盾而痛苦的姿态，对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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