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十二年,秋。
太原城的风,带着沙砾与血腥,刮在脸上生疼。
韩通猛地睁开眼,胸腔里一股剧烈的疼痛炸开,耳边是嘈杂的哭喊、怒骂、马蹄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胡笳声。
他不是在图书馆查五代史资料吗?怎会在这里。
低头一看,身上是破烂的粗布战袄,腰间挎着一把缺口的环首刀,手上布满老茧与伤痕,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身体强健。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韩通,字仲达,并州太原人。今年二十有三。现在是后晋天福十二年,石重贵被俘北上,契丹攻破汴梁,中原无主,天下大乱。而他,正是乱世中一个最不起眼的河东军兵卒。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尸臭,街道两侧断壁残垣,百姓扶老携幼仓皇奔逃,不时有溃兵呼啸而过,肆意抢掠。这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五代乱世。礼崩乐坏,皇权倾覆,兵骄将悍,王朝更迭如同走马灯一般,人命贱如草芥。
“韩瞠眼!发什么呆!辽贼快杀过来了!”
身旁一个老兵推了他一把,语气粗暴。
韩瞠眼……
韩通心脏骤然一缩。这个绰号,他太熟悉了。历史上的韩通,后周猛将,耿直刚烈,不善权谋,一生征战,筑城无数,治军极严。然后,在陈桥兵变那一天,他成为了整个大宋开国过程中,唯一一个举兵反抗赵匡胤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满门被杀的大将。
不流血的宋朝建立,唯独染了他韩通一家的血。想到这里,韩通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乱世如斯,皇权朝夕易主,权臣动辄篡位,兵变弑君如同家常便饭。后晋亡,后汉立,后周代汉,不过短短十几年。而他的命运,早已在史书中写定——忠勇,孤直,惨死。
“我既然来了,就绝不能重蹈覆辙。”
韩通握紧了腰间的刀,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这一世,他要活下去。要强军,要筑城,要掌权,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五代十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远处,烟尘大起。一支打着“刘”字大旗的军队,正缓缓开入太原城。那支队伍旌旗肃整,甲仗鲜明,正是时下河东最具威势的兵马——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刘知远麾下的亲军。刘知远此时尚未称帝,官居后晋检校太师、太原尹,兼领河东节度使之职,手握河东全境军政大权,坐镇太原这一后晋所谓的“北京”重镇,麾下兵强马壮,将广粮足,是中原大乱之际最具实力的强藩。他虽未显称帝之志,却早已稳据河东,静观天下变局,实为乱世中最不可小觑的一方诸侯。,未来的后汉高祖。而他麾下,有一个身形高大、面色沉稳的将领,正勒马立于旗下。
郭威。
韩通望着那道身影,胸腔之中,热血与寒意同时翻涌。
他知道,自已的乱世征途,从此刻,正式开启。
韩通深吸一口气。
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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