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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缺页少角（第1页）

跟着传旨太监走进内务府库房，蒲瑾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混乱”。十几间库房里堆满了账册，从康熙二十年到二十三年，足足有上千本，有的缺页少角，有的字迹潦草，甚至还有用朱砂乱涂乱画的。库房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青色主事服的男人，正是索额图的远房侄子王主事，他抱着胳膊，眼神轻蔑地看着蒲瑾：“蒲公公，陛下让你三天厘清账目？我看你还是早点认栽，免得最后落个‘欺君之罪’的下场。”

蒲瑾没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到账台前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看起来。果然如她所料，账册里全是“糊涂账”：“采购宫灯百盏，银五十两”“修缮宫殿，银三千两”，既没有采购清单，也没有验收凭证，甚至有一笔“赏赐大臣绸缎”的开支，金额高达十万两，却没写赏赐给了谁。

“王主事，”蒲瑾抬起头，语气平静，“近三年的采购凭证、验收记录、出库签字，都在哪里？”

王主事嗤笑一声：“凭证？早丢了！内务府的规矩就是这样，账册记个大概就行，哪用得着那些麻烦东西？蒲公公要是找不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没有凭证，光靠账册根本无法核对真伪，更别说找出亏空缘由。蒲瑾心里冷笑，却没有动怒——她做财务审计时，见过比这更恶劣的“毁证”手段，对付这种人，只能用“逻辑”破局。

她没有再找凭证，而是把账册按“类别”拆分：采购、修缮、赏赐、俸禄，四大类各自归拢。然后拿出四张白纸，分别画了“年度收支趋势图”——用现代会计的“环比分析法”，对比每年的同类开支。

很快，异常点就暴露了：康熙二十二年，“采购物资”的开支突然比前一年多了两百万两，其中“粮食采买”占了一百万两，供应商是“丰裕粮行”；“修缮宫殿”的开支多了一百五十万两，施工方是“恒昌营造厂”。

“丰裕粮行和恒昌营造厂，是谁的产业？”蒲瑾问旁边的小吏。

小吏脸色发白，支支吾吾不敢说。王主事立刻喝道：“问那么多干什么？账册上有记录就行，你管人家是谁的产业！”

“陛下要的是‘亏空缘由’，不是‘账面数字’。”蒲瑾眼神锐利地看向王主事，“这两家商号的报价，比市面上高了三成，而且全年没有一次价格波动，这不合常理。若找不到其中的猫腻，就算算出存银，也没法给陛下交代。王主事是怕我查出什么吗？”

王主事的脸色变了变，强装镇定：“胡说八道！这两家商号是内务府定点供应商，品质好，价格自然高些！”

“品质好？”蒲瑾拿起一本旧账册，“去年冬天，御膳房从丰裕粮行采购的大米，有三成是陈米，当时御膳房总管还写了投诉信，就在这本账册的夹页里。”

她伸手一翻，果然掉出一张泛黄的投诉信，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王主事的脸瞬间涨红，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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