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通往县城的路有多遥远_第七重财富塔刚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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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是三天后出现的。

那天是周六，雪停了，但化雪的天比下雪还冷。林清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起来时，看见一个推自行车的人影在篱笆外停下。

那人看上去大概有五十来岁年纪，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棉布棉袄，显得十分朴素。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这条围巾似乎有些短，但却在他的脖颈处缠绕了好几圈，将大半张脸都包裹起来，只留下一个被寒冷天气冻得通红的鼻尖以及那副厚实无比的眼镜片。

再看他所骑乘的自行车，则更是破旧不堪。车把手上的铃铛早已生满铁锈，无法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而车筐之中，则胡乱地塞着一个鼓胀得好似随时都会破裂开来一般的布袋子。

“林清家是这儿吗？”那人问，声音有点沙哑。

林清点点头。父亲从屋里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李老师？您咋来了？”

原来他就是镇中学新来的数学老师，姓李，叫李建国。但不是来家访的——他是来找林清的。

“王校长说，你们班有个孩子，老去图书馆借计算机的书。”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看了借阅记录，三个月借了八本，全是编程的。是你吧？”

林清又点头，手里的斧头忘了放下。

李老师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今天跟我去趟县城，敢不敢？”

父亲愣住了：“去县城？三十里地呢，这大冷天……”

“骑车去。”李老师说，“我驮他。县文化馆今天有个计算机讲座，省里来的专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不前，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异常沉重和压抑起来。林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父亲的视线如同一束灼热而锐利的光线般直直地照射在自已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那道目光之中蕴含着太多复杂难明的情感：其中既有对儿子能力的质疑与猜忌；又似乎隐藏着一种深深的盘算心机，仿佛在衡量着什么得失利弊；然而最为令林清困惑不解的，则是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恐惧感——那种害怕孩子一旦踏入更为广阔无垠的天地之后便会一去不复返、永远离开这座小小的庭院的莫名担忧之情。

“要……要钱吗？”父亲问得小心翼翼。

“不要。”李老师说，“我有介绍信。午饭我管。”

又是沉默。母亲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药瓶。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轻声说：“让他去吧。孩子还没去过县城呢。”

这句话成了关键。父亲终于点头：“那……早点回来。”

林清扔下斧头，冲进屋去换他最好的一套衣服——其实也就是校服洗得干净些。出来时，李老师已经调好了自行车后座的高度。

“坐稳了。”李老师说，“路不好走。”

自行车驶出小院时，林清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像一尊雕塑。父亲已经转身进了屋，背影消失在昏暗的门洞里。

那是林清第一次离开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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