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响过第三声时,江棠又一次从那个梦里惊醒。
冷汗浸透了绣着缠枝莲纹的寝衣,她扶着梨花木拔步床的围栏,指尖还在发颤。殿外的月光清辉似雪,透过菱花窗棂,在描金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影,却驱不散她眼底的惊悸。
她是大夏王朝最受宠的云舒公主,生就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眉峰似远山含黛,眼眸如秋水横波,甫一及笄,上门求亲的世家公子便踏破了宫门。可无人知晓,这样一位被捧在掌心里的金枝玉叶,竟被同一个梦缠了整整五年。
梦里的场景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被血色浸透后又褪尽了颜色。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满地的碎石枯草。那个少年就躺在一片血泊里,身形单薄得像纸糊的,身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一只被生生戳烂的刺猬。他脸色白得像雪,唇瓣却泛着乌紫,一双眼睛失去了神采,却固执地望着前方。
少年的身前,跪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地抱着少年的上半身,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又即将碎裂的珍宝。她的眼神空洞又破碎,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少年一同坠入深渊。
江棠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清晰地听见少年的声音。
那声音气若游丝,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砸在人心上,钝钝地疼。
“若…有…来…生…不…要…再…相…遇…”
话音落时,少年的手重重垂落,溅起几滴猩红的血珠。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那哭声像是断了线的筝,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又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江棠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殿内的熏香袅袅,是她惯用的安神香,可此刻却丝毫不起作用。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菱花窗。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暖香,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五年了。
这个梦,像一道刻在她骨血里的烙印,挥之不去。她不知道少年是谁,少女是谁,更不知道那句“不要相遇”里,藏着怎样的爱恨嗔痴。可每当梦醒,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绝望,总会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她低头,看着自已白皙纤细的手指,那是一双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是一双被无数人艳羡的手。可她总觉得,这双手的掌心,仿佛残留着梦里的温度——少年冰冷的肌肤,女子颤抖的指尖,还有那满地的,灼人的血。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快要亮了。
江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底掠过一丝迷茫。
这场持续了五年的梦,究竟是无端的臆想,还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未完的执念?
她不知道。
只知道,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落在她眉间的时候,那句带着血沫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声声不息。每一次都让江棠心口忍不住收紧,江棠不知道少年和那女子是爱还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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