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斜斜织着,将依萍的旧宅院笼在一片濛濛水汽里,我立在廊下,指尖触到的木柱还带着经年的凉。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踏回这里,青石板上的青苔沾了雨水,滑腻得像前世那些理不清的纠葛。
雪琴的尖声细语还在堂屋回荡,无非是抱怨傅文佩占着这破院子委屈了尔杰,我垂眸听着,前世里依萍为了这宅院、为了生活费和她撕破脸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那时依萍眼底的倔强与不甘,是被这一家人生生逼出来的,而我如今既成了依萍,便绝不会再让旧事重演。
“怎么?现在当了大上海的红歌星,就看不起这破地方了?”雪琴见我不吭声,愈发得寸进尺,伸手就要来推我。我侧身避开,她扑了个空,踉跄着站稳,脸上满是惊愕——从前的依萍,此刻早已红了眼和她争执,绝不会这般平静。
“这院子是傅家的,与陆家无关,陆太太还是自重些。”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余光瞥见尔豪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想来是想起了前世对依萍的种种亏欠。重生后我刻意避开与陆家的牵扯,可血缘这东西,终究是躲不开的劫。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何书桓撑着油纸伞走进来,雨珠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晕开小水痕。他见到堂屋里的阵仗,眉头微蹙,下意识地走到我身边:“依萍,没事吧?”
前世我便是被他这副温柔模样迷惑,陷在他摇摆不定的感情里遍体鳞伤,如今再看,只觉讽刺。我淡淡抽回被他无意碰到的手腕:“劳何先生费心,陆家的家事,不劳外人插手。”
他脸上的温柔僵住,眼底满是诧异,我却懒得再看,转头对雪琴道:“以后不必再来,我和傅女士的生活,不劳陆太太挂心。”说完便转身进了里屋,将门外的争执与错愕一并关在身后。
里屋的陈设还是从前的样子,墙上挂着傅文佩年轻时的照片,眉眼间尽是温婉。我摩挲着相框边缘,前世母亲为了我忍气吞声,晚年郁郁而终,这一世,我定要护她周全,绝不让陆家再欺辱半分。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声声入耳。我坐在床边,指尖攥紧了衣角,重生的这些日子,我步步为营,在大上海站稳脚跟,就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护住想护的人。陆家的恩恩怨怨,雪琴的尖酸刻薄,书桓的优柔寡断,还有如萍那看似无害实则伤人的温柔,前世的债,今生该清了。
只是廊下那道撑伞的身影迟迟未动,何书桓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带着几分执拗:“依萍,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我只想告诉你,从前是我不好,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往后的路,我要自已走,那些错付的情,纠缠的人,都该在这场濛濛细雨里,慢慢消散。待雨停时,便是我彻底与前尘告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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