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的雾刚散,院角的桂花香便飘了满院。谢稽去镇上取一封迟来的书信,薛冉冉独自收拾廊下闲置的木箱,最底层一方裹着蓝布的小匣子,忽然撞进眼底。
指尖抚过陈旧布料上磨出的毛边,她微微一怔,指腹不自觉收紧。这是她从薛府离开时,唯一偷偷带走的东西,这么多年颠沛奔波,竟一直忘了开启。
布层掀开,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半块残缺的玉佩、一支断了头的木簪,还有一张早已泛黄的薄纸。玉佩是她幼时母亲留下的,簪子是第一次靠自已挣了钱买的,而那张纸,上面只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活着。
那是她十五岁那年,在薛府最冷的冬夜里,用炭条写在纸上的话。那时候她缩在漏风的柴房里,冻得手指僵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不管多苦,都要活下去。
薛冉冉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模糊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忽然就涌了上来:寒冬里没有炭火的柴房、市井中被人推搡的街道、京城深夜里堆到案头的琐事、无数个不敢闭眼、不敢松懈的夜晚。
“怎么蹲在这里?”谢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脚步放得很轻。他见她盯着手中旧物出神,没有立刻靠近,只在几步外停下,语气温和,“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薛冉冉抬头,眼底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她将小匣子轻轻合上,递到他面前:“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已。那时候我以为,活下去就是最难的事,从不敢想,有一天能拥有这样的日子。”
谢稽蹲下身,接过匣子,指尖轻轻碰过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旧物,心头微微发涩。他从不知道,她看似光鲜的一路,藏着这样细碎又戳人的苦。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只伸手将她轻轻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已肩头。
“都过去了。”他声音低沉,“以前你自已护着自已,以后我护着你。这些旧物,是来路,不是归途。”
薛冉冉轻轻点头,将脸埋在他衣襟间,闻着他身上清浅的檀香,心里一片安稳。她忽然明白,那些苦不是白费的,正是那些跌跌撞撞的来路,才让她此刻的安稳,显得格外珍贵。
午后,两人一起将那方小匣子收进柜中,没有刻意遗忘,也不必时时提起。那是她的前尘,是她的坚韧,却不再是她的枷锁。
谢稽从身后拿出一支新的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梨花,样式简单却精致。他轻轻替她插在发间,目光温柔:“以前的断簪,换一支新的。往后只有新生,没有残缺。”
薛冉冉抬手抚过发间的簪子,眼底笑意温柔透亮:“好。往后,只有新生,只有安稳,只有你。”
夕阳穿过桂树的枝叶,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暖得恰到好处。前尘旧物已尘封,往后岁月,只剩人间好时节,岁岁常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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