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的碎片刚刚消散,谢清洛甚至还没来及喘息。
他单膝跪地,长剑撑着地面,试图将气血与混乱的心绪强行压下。
不能乱...师尊还在等我。
这个念头像针刺入了他的脑海,终于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然而,魔域的危险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软化塌陷,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变成了粘稠温热的……液体?不,是血!那血液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蛮横地冲入鼻腔,取代了山谷原本就污浊的空气。
谢清洛惊骇地想要站起,却发现身体沉重异常,仿佛有无数只手从下方将他死死拽住。
四周淡紫色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翻滚沸腾,颜色逐渐加深,染上了暗红。
所有的景物都在血色的浸染下扭曲,重新拼凑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仅仅一息之间,天地变色。
谢清洛站在了一片尸山血海的中央。
目之所及,全是残破的躯体和凝固的血。
断剑折戟插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间,破损的旌旗在风中无力垂落。
天空是暗红色,黑沉地压在头顶,仿佛下一刻就要滴下血来,这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厚重到足以碾碎灵魂的死寂,以及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
谢清洛的呼吸停滞了,胃部剧烈地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后的衣衫,这不像是幻境……这感觉真实得可怕,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绝望和死亡。
然后,他看到了……师尊…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谢云澜跪在那里。
身上的白色衣服几乎被血浸透,已经被染成了红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在滴滴答答的滴着血,衣服残破不堪,露出其下苍白的皮肤。
长发散乱,有几缕被粘在脸侧,他的脊背依旧挺的笔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谢清洛看到…师尊胸前透出的那一点寒芒。
一截染血的剑尖,从他后背心脏的位置刺出,在昏暗的天色下反射着寒光。
那剑的样式……谢清洛的瞳孔骤然缩小,那是师尊送给他的剑!
“师……尊?”声音干涩,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绝望颤抖。
谢清洛仿佛忘记了脚下的血污,忘记了周遭炼狱般的景象,他只是本能的跌跌撞撞向前跑去,脚下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绊了一下,他重重摔进粘稠的血泊中,又立刻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身影。
“师尊!师尊!”他哭喊着,声音里是委屈。
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谢云澜的头抬了起来。
看到师尊的脸,谢清洛感觉自已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依旧是那张脸,只是血色褪尽,苍白如纸,最让谢清洛崩溃的,是谢云澜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愤怒。
只有…茫然。
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茫然地…望着谢清洛的脸。
瞳孔深处映出血色的天光,也映出谢清洛满身血污的身影。
谢云澜好像在问:“为什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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