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顾源还陷在锥心的痛苦与绝望里,望着不远处VIP病房中病床上毫无知觉的自已,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浓烈,溺水后的酸痛盘踞在四肢百骸,这具孱弱的少女身躯绵软无力,连站稳都要耗费全部力气。他看着自已原本俊朗挺拔的躯体毫无生气地躺着,咫尺之隔却如同天涯,心脏被冰冷的潮水反复撕扯,酸涩与绝望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下一秒,一只粗糙粗壮、力气极大的手狠狠攥住他的胳膊,指节深陷进细嫩的皮肉里,根本不由他反抗,硬生生把他从寂静的走廊里拽回了原先少女的普通病房。单薄的身躯踉跄着撞在门框上,疼得他眉头紧锁,却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对方完全没有带他去赔罪的意思,一进门就叉着粗壮的腰,指着他的鼻子扯开嗓子破口大骂,尖利的嗓音刺破了病房的安静:“你个丧门星白子鹭!我让你跳海!让你寻死!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豪门大少爷!我们都听说了,那是顶富贵的人家,有权有势,真要出了事,我们全家都得被你拖死!”顾源这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叫白子鹭。
骂人的女人身材壮实敦实,往门口一堵,就像一堵厚重的墙,把瘦小的顾源死死困在病房里。身旁的男人也冷着脸帮腔:“张桂芬,你跟她废话什么,养她这么大,白吃白住这么多年,到头来成了讨债鬼!”顾源瞬间听清,女人是姑妈张桂芬,男人是姑父王建军。
旁边两个半大孩子的辱骂更是尖酸刻薄,句句戳心。十七八岁的女孩抱着胳膊,斜眼瞪着他,满脸嫌恶地啐道:“真是晦气!我王雅婷居然跟你上同一所学校,本以为能少点麻烦,结果你天天惹事,看见你就烦,拉低我们整个年级的档次!”稍小一点的男孩也立刻附和,眉头皱得死死的:“就是!我王浩宇跟你同校简直是耻辱,走到哪都被人笑话,你怎么不干脆消失算了!”
此起彼伏的谩骂声里,顾源彻底认清了这一家人:姑妈张桂芬、姑父王建军、表姐王雅婷、表弟王浩宇,没有一个人心疼他刚从海里救回,惊魂未定浑身是伤,更无半分亲人该有的温情。
顾源靠在冰冷的床边,胳膊被攥得通红,胸腔怒火翻涌,也彻底拼凑出了所有真相。白子鹭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奶奶相依为命,去年奶奶离世后,仅有的抚恤金和拆迁款全被这家人霸占。他们逼着白子鹭留在身边,连上学都要和王雅婷、王浩宇同校,方便随意使唤、羞辱,如今更是为了高额彩礼,要把刚成年的她嫁给邻村五十岁的老光棍。白子鹭反抗无果,被锁在家中受尽折磨,最终走投无路,才偷跑到海边跳海自尽,却阴差阳错和溺水的顾源互换了灵魂。
得知一切的瞬间,顾源浑身血液都凉了。他活了二十五年,身为顾氏掌权人锦衣玉食,被家人捧在手心,从未见过如此冷血刻薄的至亲,更未体会过这般走投无路的绝望。一想到还要和这四个恶人同校,他心底就翻涌着极致的厌恶与反胃。一边是自已昏迷不醒的躯体,一边是受尽磋磨的白子鹭的人生,前所未有的愤怒、心疼与无力,一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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