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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缺席（第1页）
缺席
妄离开后的第一个周五，操场看台上只有两个人。
我和黎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和以前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以前这距离里坐着琳和妄，现在这距离是空的，像拔掉牙齿后留下的牙床，舌头总会不自觉地舔到那个空洞，确认它确实在那里。
黎买了两瓶橘子汽水。
她把一瓶递给我，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水泥台阶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很快就干了。
“妄应该到温哥华了。”黎说，没有看我，眼睛盯着篮球场。
今天没有男生打球，场地空着，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塑胶跑道上打转。
“嗯。”我拧开瓶盖，汽水发出细微的嘶声，“她发了一张机场的照片。说在等转机。”
“天空很蓝吗？”
“看不出来。是夜景，只有跑道灯和飞机尾灯。”
我们沉默地喝着汽水。
味道和以前一样，太甜，甜得发腻，但我们都小口小口地喝，好像这是一种仪式，一种证明“周五还存在”的仪式。
跑道角落那对小情侣又出现了。
今天他们靠得很近，男生把女生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女生的手放在男生腰上，手指微微蜷曲，抓着校服布料。
他们在说话，声音传不过来，只能看见嘴唇在动，偶尔笑一下，头靠得更近。
“他们不冷吗？”黎问。
和妄问过一样的问题。
但这次我回答了：“也许抱着就不冷了。”
我说完就后悔了。
这句话太直白，太暴露了什么。
黎转过头看我，眼神很深，像在思考我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那对情侣。
过了很久，她才说：“抱着真的就不冷了吗？”
我不知道。
我没有被那样抱过。
妈妈抱我的时候总是很匆忙，像完成一个任务。
爸爸几乎不抱我。
唯一算得上拥抱的，是妄离开前的那个拥抱，很短，三秒，我记得她外套绒毛的触感，记得她身上的香水味，记得她说“保重”。
但那不是“抱着就不冷了”的那种拥抱。
那是告别的拥抱，是“以后不会再见了”的拥抱。
“不知道。”我说，“可能吧。”
“琳以前说，”黎的声音很轻，“她弟弟小时候，冬天总是钻她被窝。她说弟弟的身体像个小火炉，抱着很暖。但后来弟弟跟爸妈走了，被窝就又冷了。”
琳说过这个吗？
我不记得了。
也许说过，在某个周五的黄昏，在我们都看着别处的时候，她轻轻说出来的。
琳总是这样，把最重要的话说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像往深水里扔一颗小石子，你以为没什么，但涟漪会慢慢荡开，很久之后才碰到岸边。
“你想她吗？”我问。
黎没有立刻回答。
她喝了一口汽水，喉结动了动。“想。但不敢想太多。”
“为什么？”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因为想多了，就会觉得她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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